台面上方的镜子里,弥漫的水气厚厚地模糊了镜面,遮挡了一切见不得人的颓败和难堪。
既没有映出胡礼的身影,也没能照到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和遍地灰尘堆满酒瓶垃圾的客厅一角。
和之前一样,意识清醒,身体却无法控制。
胡礼跌跌撞撞穿过门框,走到淋浴区,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满头油腻打结的头发,胡子拉碴,整个人就这么静静靠在墙角瘫坐着,无神的双眼借着那一点昏暗的天光,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蒸气痕迹,死鱼一样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任凭热水落下冲刷到身上,把身上那件单薄的短袖短裤全部打湿。
手里抓着一瓶3块钱的啤酒。
已经很难买到的老山城啤酒。
这也是楼下小卖部唯二卖的两种酒。
老山城和红星二锅头。
喝了太多瓶,喝了太多天,醉过、醒过,哭过、喊过。
到现在,已经再难再像之前可以彻底醉倒什么都不想地昏死过去。
所以胡礼都是把二锅头直接灌进啤酒瓶混着一起喝。
胡礼举起瓶子往嘴里灌上一口酒。
完全不管莲蓬头里喷出的水,顺着他的头发、他的脸流下,被他和着酒一口口吞下。
辛辣的滋味瞬间弥漫在口腔,和着温热的水从舌尖开始,像一把刀,活生生剖开了身体,又辣又痛撕扯到胃里面。
似乎只有样的刺激,才能让人清醒一些。
又似乎只有这样的麻醉,才能让人好过一些。
胡礼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灌着酒,呆呆地任凭热水冲刷着自己。
足足几十分钟。
直到他一直睁开的眼睛因为水的刺激变得一片通红。
直到眼角流下比莲蓬头冲刷的水柱更刺痛的眼泪。
胡礼捂着脸笑起来,笑得癫狂无比。
一边笑,一边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借着这痛,他勉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随手把酒瓶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
胡礼赤着脚踩着玻璃碎渣,脱掉了身上已经发臭打湿的衣服裤子,走到洗手台镜子前,伸出手抹了抹镜面的水雾,透过抹花的镜面,就那么直勾勾看着镜子里模糊破败的自己。
他笑了笑,打开镜子旁边小柜子的门,拿起里面的电动剃须刀,小心翼翼给自己一点点刮着胡子。
胡子多久没刮了?不记得了。
只是有的胡子太长了,剃须刀总会卡住,扯得下巴一点点痛。
慢悠悠刮完胡子,胡礼又站回淋浴前,呆站着冲了好久的水。
终于洗漱完的胡礼,擦干身上的水,回到卧室,认真仔细地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
那是一件银色的小西服,200块。
是好几年前去胡礼做路演主持的时候,因为实在没有能穿上台的衣服,活动主策划的那个姐姐私人掏腰包给胡礼买的。
裤子是穿了四年的那条45块的小西裤。
除了要去兼职做主持,胡礼从来没穿过这条裤子出门过。
因为担心穿废了,还得花钱买新的。
搭配上那件19块的衬衫,39块清仓甩卖捡到的漆皮鞋。
甚至配好了买西服时赠送的那根银色的小领带。
胡礼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次走到卫生间镜子前,用毛巾擦干净镜面的水雾,胡礼认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洗过梳过,看着稍微精神了那么一点。
但长时间睡不着,只有喝醉了能勉强睡一会儿导致的黑眼圈没办法遮盖。
但是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胡礼认真看了很久,对着镜子挤出了一个笑。
然后走到卧室,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胡礼淡淡笑着,“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