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礼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梦到了许许多多人,许许多多事情,犹如一部漫长的电影,又像飞速旋转的走马灯,似乎把他的一生都重演了一遍。
他梦到曾经在山上的日子。
梦到那个已经故去的老爷子。
梦到老爷子给他说,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记住太痛苦了。
老爷子说,如果你不想记住,你就去求这山川湖泊、这世间万物。求它们帮忙把你不想记住的那段记忆保存起来。然后你再彻底忘记那一段记忆。
老爷子说,山川不改,湖泊不干,这世间万物不朽,那这记忆就依附在它们那,不会回到你脑袋里。
老爷子说,放下一些,你才能走得远一点,才能走得不那么苦一点。
于是,胡礼去了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记忆,也模糊、忘却了很多记忆。
他梦到小时候。
不知道为了什么,总是在挨骂和挨打。
耳朵被打穿孔过。
后脑勺颅骨被打裂过。
脚被打骨折过。
肋骨被打断过。
他只记得在一个有星星的晚上,他瘸着脚在坡上一个坟包后面躲着流浪的野狗。
他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大哥哥,给了自己吃的,帮自己赶走了狗,抱着自己,陪自己哭了很久。
他记得大哥哥说了很多话,但是他都不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风很大,但是大哥哥抱着自己很暖和,很安心。
他只记得,大哥哥说,你要学会撒谎,要学会把自己藏起来。
他不记得大哥哥什么时候走的,醒来时坟边只有胡礼自己一个人。
胡礼一度以为自己是遇到了鬼。
但是并不害怕。
那天过后,胡礼只要有能一个人跑出来的时候,他都会到这个坟边待着,给这坟头讲自己的事情。
他想,或许有天。
大哥哥会再从坟里出来。
再抱抱自己……
在那漫长的小时候时光中。
这是胡礼唯一熬下去活着的动力。
“哥哥,我好疼,我想你了……”
“你能不能再出现,再来,抱抱我就好……”
睡梦中,醉到不醒人事的胡礼,像那夜荒山孤坟边的小人儿一样,缩成一团,伤心的哭着,说着梦话。
“原来……”
“一直只有我自己……”
“只有我,只有我自己……”
第二天一直醉到下午两点胡礼才醒过来。
在卫生间洗了两小时的澡,用两小时的热水冲刷让自己平静情绪重新活了过来。
又花了两个小时,收拾了满屋子的酒瓶、垃圾、呕吐物。
把一切痕迹清理干净。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胡礼走出了房门。
一个小时后,胡礼站在了大慈寺门口。
七点过的大慈寺,游客已经没剩下几个。
门还开着。
胡礼没有赶着进去,溜达到背后的小街上买了一斤卤的猪头肉,买了两瓶丰谷,买了半斤油酥花生米,想了想,又买了两包烟。
拎着这一袋子东西,胡礼跨进了寺门。
门口两个小和尚走上来拦住了胡礼,“施主,我们要关门做晚课了。请改天再来参观。阿弥陀佛。”
胡礼回忆了下,“麻烦小师父帮我找个人,嗯……就是敢扇你们主持耳光那个大师,麻烦给他说一下,有故人来访。”
小和尚愣了愣,“怎么可能有人去扇主持耳光?”
胡礼也楞了,“就是你们这里辈分很高,是主持师兄弟那个老和尚,他给我吹牛逼说要找他,就在你们庙里随便逮个和尚,说找扇主持耳光的大师,你们就知道是谁啊……”
小和尚嘴角抽了抽,“施主,我们出家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谁要敢扇主持,那还待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