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方向。
“嘿,跟你说话呢,聋了?”陈晓刚见何凯无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故意上前一步,皮鞋尖几乎踩到何凯刚拖过的湿滑地面,“好狗不挡道!边上去!没看见老子要上厕所?”
何凯依旧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向后挪了一步,退着继续拖旁边一块区域。
他的沉默和隐忍,在陈晓刚看来更像是无声的挑衅。
这时,又有几个其他科室的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陈科,早啊!哟,这不是你们七科的何凯吗?怎么……改行打扫厕所了?”其中一个故作惊讶地问道。
“现在不是了!”陈晓刚立刻撇清关系,声音带着夸张的鄙夷,“人家现在可是后勤组的顶梁柱!我们七科小庙,怎么供得起这么大一尊神啊?人家志向远大着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口,语气充满讽刺,“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谁能想到有这‘本事’?偷偷摸摸就把京城的大记者请来了,把我们清江的脸、市纪委的脸,按在地上使劲儿踩!曝光?他可真敢!要我说啊,落到这步田地,纯属活该!自找的!”
“哎,说起来,”又有人故作好奇地问,“咱们市纪委历史上,有没有公务员被‘下放’来扫厕所的先例啊?”
“有啊!”陈晓刚立刻抢答,指着何凯,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这不就是嘛!开天辟地头一个!而且还是归咱们冯芸大姐直接领导的得力干将!何所长,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
狭窄的卫生间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刺耳的哄笑声,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何凯的耳膜上。
何凯打扫完地面,端起脏水桶准备离开,里面却又有人捏着嗓子怪叫起来,“哎哎哎!何所长,别走啊!你看这地,刚拖完怎么又脏了?快过来擦擦!”
何凯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只见靠近门口的地砖上,赫然有一小滩散发着骚气的、新鲜的黄色液体——
显然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颤抖。
何凯进去,默不作声地拿起拖把,用力地、反复地在那滩污渍上擦拭,仿佛要将这令人作呕的羞辱连同地上的污秽一起彻底抹去。
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鞋面。
而身后,又是一阵更加放肆、更加得意的嘲笑声:
“陈科啊,您给封的这个所长职务真不错!咱们纪委的厕所所长,这官儿得多大?管着整栋楼的进出口呢!”
“反正是大官……”陈晓刚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应和着。
又是一阵放肆的、如同胜利宣言般的嘲笑声,在充满污浊空气的卫生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何凯用力拧干拖把,浑浊的脏水溅起。
他挺直脊背,端着水桶,在那些嘲弄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了出去。
……
就这样,何凯在后勤组做了两天。
这两天,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无休止的体力劳作和精神折磨中。
三个女人也毫不客气地把所有体力活都推给了何凯。
沉重的桶装水仿佛永远扛不完,从一楼到顶楼。
堆积如山的办公用品需要他一个人整理搬运入库。
领导办公室的清洁要求近乎苛刻,地板要光可鉴人,垃圾桶不能有丝毫异味。
而最令人身心俱疲的,是那仿佛永远打扫不干净的卫生间,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带着恶意的“意外”污秽和随之而来的羞辱。
每天回去,何凯整个身体都如同散了架,肌肉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更沉重的是精神上的碾压。
无数的嘲讽还有鄙夷,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甚至来自那些素不相识的、只为看一场“落水狗”好戏的人。
他的神经被反复拉扯、摩擦,他已经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