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整。
“傻姑,打盆水来。”
周老汉吩咐道。
傻姑乖巧点头,转身去了院角的水缸边。
其实傻姑并非真的“傻”,只是心智年岁一直停留在了小时候,具体停在几岁,村里也没人说得准。
这小渔村虽有一两个郎中,可医术跟赤脚大夫没什么差别,来来回回就那几副草药。
喝了能熬过去是运道好,熬不过去便是命。
不只是这福建怀岛的小渔村。
就算是当下的大明天盛一朝,太医院和惠民药局的医学技术虽有明显进步,高丽那边还有周王朱橚大力推动医药发展,可想要把这些医学知识彻底普及到天下百姓身上,终究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得慢慢来。
不过小渔村的医疗条件虽差,往镇上走却有正经医馆。
只是眼下看这男人的模样,身子还算强健,不过是昏了过去,顶多有些高烧,喝些村里郎中配的草药,想来也无大碍。
傻姑端来水盆。
周老汉用布巾蘸了水,轻轻给男人擦了擦脸和手,又把家里早就备好的草药熬成药汤,一点点给男人灌了进去。
不过一两个时辰,男人身上的温度便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周老汉没在屋里守着,继续去院外晒渔网,守在床边的是傻姑。
神奇的是,往日里总爱咋咋呼呼、坐不住的傻姑,此刻竟撑着下巴静静看着男人,安静得不像话。
她听着爷爷的吩咐,时不时伸手摸一摸男人的额头,等感觉到温度降下来时,立刻朝着院外大喊:“爷爷,不烫了,不烫了。”
周老汉这才停下晒渔网的动作,转身回了屋,上手亲自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心里才算安稳下来:“这人倒是命硬,扛过来了。”
这么一想。
他不由又看了眼自家孙女,莫名觉得傻姑和这男人竟有几分夫妻相。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可没真的痴心妄想,只盼着这人醒了,能好好谢过他们爷孙,便够了。
又对着傻姑吩咐了几句“好好看着,有事喊爷爷”,周老汉才继续出去忙活。
外面的天有些暗了。
他不再晒渔网,转而处理昨日打鱼的渔获:鲜活的鱼要放进水桶和院里的小池里养着,这样拿到镇上才能卖个好价钱,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差些的鱼就晒成鱼干,留着自家吃,好歹能添些荤腥,把身子养得结实些。
……
一直到天黑,屋里的男人还没醒。
傻姑喝着稀溜溜的鱼汤,周老汉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后坐在院中的石头上,感受着微微的海风,心里有了几分惬意。
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往。
周家原本在村里不算富户,好歹也是中上水平。
他原本儿女双全,儿子成家后娶了妻,一家几口没分家,挤在这小院子里也热闹。
可天不遂人愿。
几年前儿子出海打鱼时遇到海啸,再也没回来,连尸体都没找到;女儿早早嫁去了镇上,虽说婆家不算大富大贵,好歹不用像渔村人这样“靠天吃饭”,不用担心哪天就没了命,如今女儿也生了孩子。
他也算当了外公。
到了这岁数。
他唯一的念想,除了女儿和外孙,便只剩下傻姑这个痴傻的孙女了。
傻姑已经收拾起了碗筷,虽说心智小,可几岁孩子能做的简单活计。
她都能干得妥妥帖帖。
……
此时小屋内没点油灯,只有几分盈盈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几个艰难的字节,像是在本能地喊着什么。
“水,水~”
没过多久,一阵湿润顺着他的嘴唇渗进嘴里。
是傻姑端了碗水,用勺子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有了水源补充,男人的脸色稍稍好了些,却依旧没醒,只是继续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