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天还没亮,贡院外墙就已挤满了人。最前面的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士子,踩着砖头等消息;后面的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鹅;还有的雇了孩童爬到树杈上,约定好一旦看见自家名字就摇旗子。
西市的小贩们趁机推着车过来,卖水的、卖饼的、甚至还有卖安神香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大声喧哗,连叫卖声都压得低低的。
巳时整,随着三声鼓响,八个吏卒扛着巨大的黄榜走出贡院,“哗啦”一声展开,用朱砂写就的名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瞬间,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沸腾起来。有人指着榜首的名字尖叫:“是郑玉!去年落榜的那个秦地学子!”只见那郑玉挤开人群冲上前,看见自己的名字,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去年他因论兵法过于激进落榜,回去后跟着老农种了一年地,今年的策论里满是泥土气,反倒拔了头筹。
哭声笑声混在一起,有人欢喜得当场给周围人作揖,有人盯着榜单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就走,背影萧索得让人心头发紧。那个燕国土子挤在人群后,踮着脚看了许久,直到脖子发酸才认出自己的名字在中游,他愣了愣,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干硬的麦饼,此刻却吃得比什么都香。
吕雉站在门楼上,看着下方的学子,有个人正蹲在地上痛哭,旁边的赵国土子拍着他的背,自己眼眶也红了,虽没找到名字,却高声道:“回去我就把你的策论抄给乡邻看!让他们知道,楚地的才俊,在秦国也能出头!”
忽然有人喊道:“快看!最末那个名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榜单末尾写着“张苍,魏国旧地”,字迹旁还注着“年六十有三”。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正是那个白发老者!有人说看见他今早还在贡院墙角背书,谁也没想到这把年纪竟真能考中。
没过多久,就见两个年轻士子搀扶着张苍挤过来。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先是笑,笑着笑着就老泪纵横,反复念叨:“我儿要是看见……要是看见……”
隗状站在吕雉身边,手里捏着新拟的授官名册,指尖微微颤抖:“九百八十人。”他声音里带着感慨,“秦地四百三十六人,六国五百四十四人。”
吕雉望着人群中那些或喜或悲的身影,忽然看见那个曾说“题目刁难”的赵国土子,正站在榜前默默看着,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却没了那日的戾气。有个中榜的秦地学子走过来拍他肩膀:“明年再来!我在陇西等你做同僚!”赵国土子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暮色降临时,中榜的学子们被请进辟雍赴宴。席间没有了往日的地域之分,秦地学子与楚地学子碰杯,齐国土子向赵国土子请教策论,张苍被众人围在中间,讲着自己曾经的见闻,听得年轻人们眼睛发亮。
吕雉和隗状悄悄退了出来,远远听见里面传来的歌声,竟是有人在用秦腔唱《诗经》里的句子:“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他们会把这些带回故土的。”隗状望着天边的星子,忽然说道。
吕雉点头。她知道,这些人带走的不只是官印与俸禄,还有咸阳城的包容,秦律的严谨,以及那句“天下英才,不问出处”的承诺。就像渭水的支流,终将带着源头的气息,汇入更广阔的土地。
黄榜高悬三日,咸阳城的喧嚣尚未散尽,一道新的诏令已传遍各坊:一日后将在咸阳宫举行殿试,由秦王亲自主持,凡中榜者皆需赴考,以定最终名次与授官品级。
这消息如一阵风,吹得刚从狂喜中稍定的学子们又绷紧了心弦。客栈里,原本互相道贺的举子们各自闭门温习,连最善言辞的楚地学子都收起了谈锋,对着秦律竹简逐字揣摩。渭水岸边,少了凭栏远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捧着策论低声吟诵的人,生怕遗漏了秦王可能关注的片言只语。
殿试当日,晨曦刚染亮宫墙,举子们已按名次列队于章台宫外。吕雉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青衫整齐,腰间系着统一发放的木牌,上面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