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里就能发芽的生机。
“去船坞看看。”他对阿苍道,声音里带着些微被雨水浸润的湿润。
越人是水做的骨头,郡府东边的船坞里,数十艘新造的楼船正泊在港湾里,船帆收得整整齐齐,像一群伏在水面的巨兽。船板用的是本地的硬木,耐潮抗腐,经得住台风天的巨浪;船桨更是巧思,用蔗茎榨糖后剩下的纤维混合桐油压制而成,轻便又结实,划起来比桃木桨省力三成。
三年前他刚收复瓯越时,这里的越人还拿着骨矛竹箭躲在芦苇荡里抵抗,如今却已是船坞里最熟练的工匠,敲凿声、号子声混着海浪声,比咸阳的宫乐还要热闹。
“公子!”负责造船的越人首领瓯骆从一艘楼船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个粗陶罐,陶口用布塞着,“新熬的蔗糖!用今年头茬甘蔗榨的,您尝尝!”
扶苏接过来,揭开布塞,一股清甜的香气混着雨气钻进鼻腔,冲淡了身上的潮味。罐子里的蔗糖呈琥珀色,颗粒分明,比咸阳市面上的饴糖更纯粹,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
这三年来,甘蔗不仅填饱了越人的肚子,更成了连通百越与中原的纽带——用蔗糖换来的铁器、布匹,正一点点改变着这片土地的模样:越人的茅屋里有了秦式的木床,孩童手里的陶碗印着秦地的花纹,连田间的农具,都换成了蜀地铁匠打的犁铧。
“北边的商队该来了吧?”扶苏问道,指尖捻起一粒蔗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些微的焦香。
“快了!”瓯骆指着海平线的方向,那里的雨幕似乎薄了些,“昨日有渔船回来,说在黑水洋见到商队的船队了,前后十几艘,载着关中的粟种和蜀地的铁料,帆上还画着秦字旗呢!”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说……船上有公子的家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