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安静坐着的李姐,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与尊重:“李姐,您是这部电影的源头,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情感向导。剧本和筹备工作到了这一步,您还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想跟大家说说吗?”
李姐似乎被这突然的点名惊了一下,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有些发白。她抬起头,眼框已经微微泛红:“我————我没啥别的要求,真的。我就是希望————希望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能真真正正地把我们这些人这些年受的苦,心里那份像被油煎火燎一样的疼,给拍出来。
更要把我们这群人,哪怕只有一口气在,也不能放弃、不敢放弃的那股子劲给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昨天,我加的那个寻亲群里,还有姐妹说————她说,等咱们这部电影上映了,咱们就带着厚厚一沓寻人启事,到电影院门口去发!
她们想着,看电影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人见过咱们的孩子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叶导,张老师,范老师————要是————要是这电影真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多让一个人留意到身边的线索,多帮一个家庭找到孩子,那————那这一切就都值了!比啥都值!”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几秒钟后,张译率先用力地鼓起掌来。
他的掌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与共鸣。
紧接着,叶柯、范小胖、中影代表、温情————所有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这掌声里没有惯常会议结束时的程式化,而是沉甸甸的对生命的尊重,对苦难的理解,以及对肩上这份责任的清醒认知。
激活会在一片庄重而充满动力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互相低声交流着接下来的具体工作安排,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范小胖却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地将摊开的剧本一页页合拢,将各种颜色的标签细心地归位,又拿起那个帆布包样品仿佛在检查并不存在的线头。她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门口的方向。
直到叶柯送走了中影的代表,重新回到会议室门口,她才象是刚刚整理好东西,抱着一摞文档,自然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工作伙伴的笑容。
“叶导,”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了一点,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你————你看我前两天发你的那篇《电影周刊》的采访稿,最终发表出来的版本,没什么问题吧?
我就怕记者笔下的我,说得太————太矫情了,或者有故意卖惨的嫌疑,让读者反感。”
叶柯刚结束与中影代表的寒喧,转身就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
秋日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已然变得温柔,通过走廊尽头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走近,然后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还很温热的棕色玻璃瓶,递到她面前。
“刚在茶水间加热柜里看到的,顺手拿了一瓶。”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你早上不是嘀咕了一句胃有点不舒服么?红糖姜茶,趁热喝效果比较好。”
范小胖明显愣住了,看着眼前那瓶冒着丝丝热气的姜茶,又抬眼看了看叶柯那张没什么多馀表情却眼神温和的脸。
她迟疑地接过瓶子,微凉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他尚带体温的手腕。
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拧开瓶盖,一股带着姜汁辛辣和红糖甜香的热气立刻扑面而来。
“你还记得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你这两天光顾着跟中影那边沟通《寄生虫》海外发行的事,早把我这点小事给忘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