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扑在安泰宫朱红的窗棂上,大堂内的空气却比室外更冷。
周铮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下方淳艺携着淳娥、淳狐跪伏在地,身后近百位武官齐齐叩首,甲胄碰撞的轻响里,藏着赴死的决绝。
这百位武官皆是淳艺的生死兄弟,今日愿以性命为注,求周铮允淳艺携子女辞官还乡。
淳艺抬起布满风霜的脸,声音没有半分迂回,“王上,老臣当年将两女嫁您,是希望您能护她们周全。可如今看来,臣一家纵使肝脑涂地,也难消王上疑心。今日臣愿辞官,带女儿归隐山林,还请王上成全。”
这番话字字恳切,周铮却只勾了勾唇角,语气满是讥讽,“大司马,孤倒忘了,您的三儿子还手握二十万淳家军。你此刻辞官还乡,莫不是要带着儿女投奔他,再回头反孤?再者,你带这么多武将跪在宫前,难不成是想逼宫?”
淳艺闻言苦笑,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王上,臣对您从来都是忠心一片,若不是您对臣苦苦相逼,臣又怎会想着带着儿女一起离开再者,臣从未想过逼宫,而是想向王上求条活路。如今,臣的三儿子在龙城戍边,若王上不放心,臣现在就可以让他交出兵权,但前提是,王上要保证臣和女儿还有儿子的安全。”
“你敢威胁孤?”周铮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臣不敢!臣只是想活命,想让女儿、儿子都平安。”淳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话音刚落,周铮的眸光骤然一沉。殿外传来沉重的甲胄撞击声,铁浮屠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身披重甲,盔甲上的寒光映着殿内烛火,腰间长剑悬垂,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那股肃杀之气,让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百名武将中,一位老臣膝行上前,声音满是不甘,“王上,您这是何意?您难道要将臣等全部赶尽杀绝吗?”
周铮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喙,“聚众谋逆,罪大恶极,不诛之,何以肃纲纪、慑人心、靖邦国?”
老臣惨笑一声,仍不肯罢休,“臣不解,王上说臣等谋反,还请王上明示,臣等究竟如何谋反了?”
周铮正要开口说“逼宫便是谋反”时,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淳锘通敌的信件在此,凭这封信,便能定淳家以马资敌的罪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狸站在殿门口,手中捏着一张白纸。周铮见了她,脸上的怒火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笑意。
阿狸刚要行礼,便被周铮伸手拉进怀中,稳稳坐在他膝上。周铮从她手中拿过信件,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信纸甩在淳艺面前,纸张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白纸黑字,淳艺,你还有何话可说?”
淳艺颤抖着捡起信纸,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确实是他三儿子淳锘的笔迹。他慌忙磕头,“这是诬陷!王上,这绝对是诬陷!还请王上明鉴!”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周铮冷笑一声,随即沉声道:“铁浮屠何在?”
所有铁浮屠齐齐跪倒在地,甲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齐声应道:“臣等在!”
“将今日这些逼宫的乱臣贼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格杀勿论!”周铮的声音带着帝王的狠厉。
铁浮屠轰然起身,转身对着跪伏在地的武官们,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刺眼。
淳艺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解释,他都走不出这安泰宫了。
罢了,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既然王逼臣反,那臣便反了!
淳艺缓缓从地上站起,周身的气势骤然变了,他猛地飞身扑向龙椅,目标直指周铮。
周铮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阿狸推了出去,阿狸惊呼一声,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但幸好淳艺的目标不是她,否则她早已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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