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沉默不语,堂下执掌江南织造局的赵睿,不免露出憨厚的笑容来。
“诸位大人,此番货物价目下跌,于咱们织造局倒是没什么影响的,一来咱们价目本就定得低,讲究的乃是薄利多销,二来如今出海贸易不受阻隔,佛郎机人、倭人、南洋皆是货物的好去处,想来年底的计簿总账会很好看。”
几个月下来,原本身材臃肿的赵睿都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不过到了今天,他脸上也挂起了笑容,神情也不再紧绷了。
江南织造局的压力减轻了,因为货物价格的疯狂下跌,士绅商贾们都忙得焦头烂额,更没有什么精力去攻讦织造局开海一事。
赵睿带着张允修托付的重担,这下子可算是减轻了不少。
几人畅所欲言,便连徽商王世顺也笑着说起,各类货物价格下跌,连带着江南地价、田价也随之下跌,西山钱庄正好趁此机会,在江南收购一番。
手里握着海量白银就是稳如泰山。
可讨论如此热烈,却有一人迟迟隐忍不发。
殷正茂疑惑地看向海瑞说道:“海宪台可是有何顾虑”
他看得出来,海瑞眉头紧紧皱起,却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可在此之前,恰恰相反的是,海瑞乃是最为支持江南织造局和张士元之人,甚至张简修这个亲兄弟动摇之时,海瑞也依旧选择相信。
今日到了大获全胜论功行赏之时,为何却面露寒霜
海瑞顿了顿,这才看向张简修说道。
“张佥事可有得到密旨”
张简修愣了一下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京城来了消息,想来乃是这我幼弟的意思,说是这货物价格可以跌,让江南士族们跌到底裤都不剩,不过却也不能跌得太狠了,让百姓们失去了生计,咱们要尽量维持着一个平衡.”
他摇摇头说道:“士元这小子不知江南行事之难,如何能跌又不跌得太狠这其中度量如何把握,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海瑞却是缓缓开口说道:“粮食不能贱太久,否则定然会惹出事端。
士族大家为一己私欲,将货物价格抬高,无疑是祸国殃民之举,不知有多少人忍饥挨饿。
可如今货物价格越发低,粮食等价目也都贱了,却也非是什么好事。”
越是在地方任事,海瑞越是觉得,为官像是个为十几个孩子分配食物的大家长。
这边多照顾一些,那边就要受一些委屈。
穷苦百姓或许获益了,可天底下却也还有千千万万的中农富农。
他们非是士绅、地主,经此一役,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到影响。
这便是海瑞忧虑的地方。
贫苦百姓得了生计确实没错,可物价的崩盘,却又会制造源源不断的贫苦百姓。
从前海瑞不明白,可如今看了西山之行事,又看了些经济学之理,方才有些明悟。
此中种种,实在是难以抉择。
赵睿作为一名商贾,瞬间便明白了海瑞的意思,他提议着说道。
“咱们多收购些粮食物资,充做朝廷来年的赈灾物资,一方面能平抑物价,一方面也能让朝廷多些底气。”
他露出憨厚的笑。
“好消息是,咱们如今手头上银子充裕,这丝绸布匹也不少,市面上粮食也便宜许多,想要平抑物价不是什么难事。
海宪台觉得如何”
海瑞想了想说道:“此能治标却不能治本。”
平抑物价,自古便是朝廷经常使用的路数,也却是最为实用的。
可海瑞看得显然要更多一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实在是不够爽利”
殷正茂越听越是觉得烦躁,跟这么一位执拗之人共事,实在是有些令人发疯。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时候,他却偏偏要出来泼冷水。
“此事暂缓再议,朝堂诸公自会有所决断。”
在殷正茂看起来,海瑞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这种大局上的考量,还是交给皇帝和张居正。
他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