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还不够么”
海瑞摇摇头说道:“那冯二娘之夫君也是咎由自取么那可怜的孩子也是咎由自取么这世间没有这般道理,我海瑞也不能以此来开脱。”
他白须不断颤抖着。
“我不怨西山,也不怨他张士元,这借贷法是个好法子,他张士元挑起江南事端,也确实是为了千万百姓。
可我便是怨自己,眼见着那些百姓困苦,却是无能为力。
此非是人力,也非是朝廷政令,此乃无解之难题也!”
海瑞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似要将心中的不平,给彻底迸发出来。
正如他自己所言,海瑞并非是觉得,自己不能够面面俱到,也从未觉得一道政令要兼顾到所有百姓。
他只是看出了埋藏在历史之内的大势。
身处于大势之中,即便是意志坚定如王安石,八面玲珑如张居正,却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他将希望寄托于张士元身上,可张士元之策最终也还是回到历史大势之上。
那些变得便宜的粮食会重新涨价,那些获得利益的百姓,会重新变成士绅商贾,继续欺压其余百姓。
这一切似乎皆是一个循环,乃是一个无法改变的大势。
这便是海瑞从那冯二娘身上所窥见的绝望。
眼见着海瑞已然陷入到死胡同之中,赵睿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将今日到了的书信拿了出来。
他连忙说道:“海宪台,莫要过早下定论,张掌卫事既然有所安排,定然是有着后续谋划,您看看这里头,咱们还有所出路。”
这一封从京城而来的书信,看到内容之后,赵睿实在是不敢给海瑞看,可对方已然成了这副模样,他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赵睿面露尴尬之色说道:“张佥事近日前去福建、广东一带,想来便是为了此事,虽说天方夜谭了一些,可终归是一条出路。
海宪台你想想,有了粮食一切自然就是迎刃而解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发出一阵干笑。
海瑞一把夺过那封书信,不由得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脸色不由得有些僵硬起来,扭过头说道。
“海外粮种亩产超过四十石”
这下子便连赵睿心里头也没底,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赔笑着说道。
“海宪台觉得不靠谱”
他一拍大腿十分激动地说道。
“不靠谱他便是对了!张掌卫事出马,若是你觉得事情不靠谱,这事情便成了一半,相反您若是觉得他靠谱,这事情反倒是不会成。
海宪台你想想,若是真有亩产四十石的粮种,便一如那天工织造机一般。
粮食不用愁了,布匹不用愁了,这天底下饿不死人,冻不死人,那不就是大治之世么”
海瑞忍俊不禁的模样,看到熟悉的张士元“书法”,甚至还配有一些插图,瞬间便清醒过来了。
他眯起眼睛说道:“这二者毫无相似之处,纺织机可改良制造,可这天下粮种穷极心思也难以求得,张士元便想着以这等神迹,去救助天下之人么”
赵睿缩了缩脖子:“这总归是个法子”
他又指了指书信上头的内容。
“不还有其他的,正如张掌卫事所言,那交趾一地乃是盛产稻米,待到海贸之路打通,我大明便可以丝绸、瓷器换取粮食.”
“海船要几何交趾有无粮食未可知,可成祖时期征讨交趾之祸患,尔难道不明白么”
海瑞一拳锤在门板上,怒然说道。
“张士元简直是在胡闹!亏得老夫还将期望寄托于他!”
平心而论,真有那么一段时间,海瑞将张士元看作大明百姓的救世主了。
若非是如此,他又怎会这般坚持。
可事到如今,他眼里剩下的仅仅只有希望。
“将希冀寄托于这虚无缥缈之物,倒不如求仙拜佛!”
海瑞将那书信一把扔在地上,额头的青筋都要暴起来。
倒也不怪海瑞迂腐,实在是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