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李时珍深呼吸一下,凭着标记和记忆,在寻到了正确的位置之后,终于是下定决心。
可手上刚刚想要用力,却听到张溶发出一阵剧烈的呜咽,这声音极其细微嘶哑,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咳嗽声都发不出来。
他在手术台上痛苦扭曲着,双手似是想要抬起捂住喉咙。
“不太妙。”朱尧媖皱起眉头说道。“想来脓毒壅滞喉间,英国公恐怕将因壅塞喉关,而窒息闭厥!”
三个人头上都沁出汗水来,在场没人做过类似手术,李时珍做过一些割痔疮的手术,做过截肢手术,朱尧媖割过瘤子,可说一千道一万,这咽喉部分的手术还是九死一生。
“不能再等了。”李时珍咬着牙齿,刚刚要下刀,却觉得自己手腕被稳稳按住。
锋利的手术刀放着寒光,在蚕室无影灯之下熠熠生辉,刀口在张溶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允修微微摇头说道:“不是这里,已经来不及了,将位置偏移一些。”
他在张溶脖颈上比划起来。
“于颈部喉结下方,在甲状软骨与环状软骨之间,这是一层薄弱软膜,没有重要的血管结构,本来要用穿刺针,不过事态紧急直接冲这里切开,建立气道。”
李时珍的眼神颇有些讶异,以张允修平日里所展现的医术来看,他在各种医书理论中,可以说是宗师级别,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有那么多精力去知晓那么多知识。
可照着临床医学的经验来看,张允修决计是比不上李时珍和朱尧媖二人的。
甚至于在先前的手术之中,张允修从来都是起到一个辅助提醒的作用。
可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对于这些解剖部位如此熟悉
李时珍在心里头打了一个寒颤,脑袋里头不由得想起画面,在月黑风高之下,张允修带领锦衣卫解剖诏狱罪犯的画面。
不过事态已然来不及,他将疑问放在肚子里,手上像是有了信心一般,将手术刀下移动,随后寻到喉结下方的准确位置。
环甲膜显然比起前者更加明确,李时珍先是小心翼翼地切开皮肉,随后张允修在耳边提醒着说道。
“切记不可切入太深,有个小口子便成。”
李时珍即刻会意,朱尧媖也在旁边稳稳递上了更为纤细的短刀。
接过短刀之后,李时珍以右手拇指、食指稳稳捏住刀柄,刀刃朝下,对着模拟无数遍的位置,垂直且快速地刺入环甲膜。
当刀刃接触到之时,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手上有微微的阻力。
不疾不徐,手上缓缓使劲,极其锋利的刀刃起到效果。
在达到临界点之时,李时珍猛地感觉到“阻力骤减”,那是穿透筋膜的触感,立即停止手上用劲。
殷红的血液从切口处渗出来,三人都可以听到微微有气体涌出的声音。
“咳咳!”
躺在手术台上的张溶,发出微弱的呛咳之声。
“成了。”
李时珍瞪大了眼睛,明显松了一口气,病患能够发出咳嗽之声,说明气体已然是有些通畅。
可站在一旁的张允修却没有松懈的样子,继续指挥着说道。
“永宁,将导管取来,并用纱布止血。”
朱尧媖手里很是稳当,这位平日里做事低调的公主殿下,在手术台上甚至有超乎男子的冷静程度。
只不过,这插呼吸导管的步骤,还是要李时珍来做。
仁民医馆有将近一年的点滴医疗经验,对于打针注射这类工序,已然是轻车熟路。
这导管经过临时改制,中间有一段乃是硬化的。
李时珍准确对准位置,插入深度并没有太深也不会太浅。
待到这肠衣导管插入后,张溶的状况方才真正开始好转,他脸色渐渐恢复,三人也能听到通过导管的呼吸声。
朱尧媖手上很是麻利,将无菌纱布在导管周围包裹固定。
这一系列动作,顶多也不过五分钟时间,可对于三人来说却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