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和皇帝愈发乾纲独断的裁决。政事堂内,公文流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以往那些推诿扯皮、故意刁难的现象几乎绝迹。仿佛一夜之间,朝廷的行政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许多被秦桧打压、或因不愿同流合污而靠边站的官员被重新起用,填补空缺。他们感激涕零,摩拳擦掌,誓要一扫前朝积弊,中兴大宋。各地关于整肃吏治、严惩贪腐的捷报频频传入京师,似乎一切都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一种“拨乱反正”、“万象更新”的乐观情绪,开始在朝野上下弥漫。就连深居宫中的赵桓,苍白的脸上也似乎多了几分血色,偶尔甚至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在他看来,赶走了秦桧这个“蒙蔽圣听”的奸臣,响应了陈太初的部分条件,恢复了通商,朝政立刻为之一清!这证明了他这个皇帝依然是圣明的,依然能够掌控大局!大宋这艘巨轮,似乎正在他的引领下,驶出险滩,重回… … 盛世航道?
然而,在这片看似“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唯有一人,心如明镜,冷眼旁观,忧思如海。
宰相府,书房。夜深人静。
何栗独自一人,对灯枯坐。案头,堆积着来自各地码头关于货物吞吐量激增的喜报,以及吏部关于官员考核黜陟的简报。窗外,隐约还能听到汴河方向传来的、通宵装运货物的喧嚣声。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唯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 … 洞悉一切后的沉重忧虑。
“回光返照… … 这不过是… … 回光返照罢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
他拿起一份奏报,上面详细罗列着近日查抄秦桧及其党羽家产所得的惊人数额——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古玩字画… … 足以暂时填塞那空空如也的国库窟窿,支撑起眼前这场“中兴”的幻象。
“打掉一个秦桧,抄没其党羽家产,固然大快人心,可… … 滋生秦桧的土壤,变了吗?”他放下奏报,目光锐利如刀,“官员贪腐的根源,在于权力不受制约,在于‘陛下圣心独断’之下,无人敢真正监督!今日能抄一个秦桧,明日就能冒出张桧、李桧!只要皇权依旧至高无上,只要陛下依旧可凭一己好恶决定臣子生死荣辱,这贪腐的毒瘤,就永远无法根除!如今这般,不过是剜去一枚最大的脓疮,却未清除体内的病灶,迟早… … 会再次溃烂,甚至更烈!”
他的目光又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繁荣:“通航?商业复苏?看似活了,实则是饮鸩止渴!各地工坊积压的货物得以清空,靠的是低价倾销,透支的是工坊未来的元气与工匠的血汗!那些囤积居奇的豪商,吸食的乃是国脉之血!一旦海外商路真正恢复常态,价格回升,利润… … 大半将落入那些投机者与海外商贾的囊中!于国于民,有何实质益处?不过是… … 延缓了爆发的时机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 … 一丝恐惧。
“陛下… … 您只看到了眼前的清净与热闹,却未见那水面之下,更大的暗流正在涌动啊… …”
“权力… … 皇权… … 依旧没有任何真正的约束。您今日可因需要而清洗秦桧,明日… … 亦可因恼怒而清洗任何人。制度未变,根源未除,一切… … 皆是虚妄。”
“这短暂的安宁,这虚假的繁荣… … 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 … 寂静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夜气涌入肺腑,却带不走丝毫沉重。
“王爷… …”他心中默念,仿佛在与远在海外的陈太初对话,“您… … 何时归来?”
“这未竟之事… … 这悬顶之剑… … 唯有您… …”
“唯有您那‘天下为公’、‘君主立宪’的雷霆手段…”
“方能… …”
“真正斩断这千年循环的… …”
“死结啊… …”
夜色深沉,汴河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无尽的忧虑,如同浓重的墨汁,浸染着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