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二月二十,辽东,黄龙府,大宋辽东安抚使司。
朔风如刀,卷着冰屑,抽打着安抚使司衙门前那对肃立的石狮子。府衙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辽东安抚使、知黄龙府事沈括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寒意。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从汴梁经由八百里加急送来、字迹潦草、内容惊心动魄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太上皇复辟……康王作乱……秦王护驾东巡开德府……汴梁已陷……”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沈括的心头。他虽远在边陲,但身为陈太初新政在辽东的核心推行者,他太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意味着什么!朝中支柱倾颓,中枢权威崩塌,这刚刚稳定不过十余年的辽东大地,那蛰伏已久的暗流,恐怕立刻就要汹涌喷发!
“大人!” 一名亲信幕僚脚步匆匆地闯入书房,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完颜部……有异动! 我们安插在哈尔滨(女真语阿勒锦,此时宋人称哈宾)的眼线冒死传回消息——完颜乌骨乃(完颜部现任族长)以‘祭祖’为名,已于正月十六离开黄龙府返回哈宾,至今未归!这一个月来,哈宾城外女真各寨兵马调动频繁,日夜操练,打造器械!更可疑的是,野人女真(指更北方的生女真部落)的几个大酋长,近期都秘密前往哈宾,与完颜乌骨乃会面!迹象……非常不妙!”
沈括“嚯”地站起身,手中的密报飘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完颜部,这个曾被陈太初在辽东之战中打断了脊梁、被迫臣服、受封为辽东节度使的女真最大部落,这十多年来表面恭顺,岁岁来朝,实则狼子野心,从未泯灭!他们利用大宋给予的官职便利,暗中吞并小部,招揽流民,开采矿山,积蓄力量,沈括多次上书陈太初提醒戒备,奈何中原事务繁杂,加之完颜部伪装巧妙,一直未引起足够重视。如今,中原一乱,这头饿狼,立刻就要露出獠牙了!
“祭祖未归……秘密会盟……频繁调兵……” 沈括在书房内急促地踱步,脑中飞速运转,“他们是想趁中原大乱,朝廷无暇北顾之机,摆脱控制,甚至……恢复所谓‘大金’故土!黄龙府首当其冲!”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幕僚:“黄龙府内,完颜家留质的子弟情况如何?”
“回大人,完颜乌骨乃的三子、五子及数名孙辈,仍在府中别院居住,由我们的人‘保护’着,看似平静。但……恐怕这些人,早已被其父当作弃子了!” 幕僚苦涩地道。
沈括心中一沉。完颜乌骨乃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其决心之大,可见一斑!他迅速评估手中力量:黄龙府内,有他直接统辖的辽东戍军八千人,其中可称精锐者不过三千,其余多为屯田兵;府库粮草尚可支撑半年;城防经过这些年不断加固,还算坚固。但面对完颜部可能倾巢而出的、熟悉地形、悍勇善战的数万女真兵马,以及那些被灾荒逼得走投无路、可能被完颜部裹挟的野人女真,这点兵力,守城尚可,野战必败!
“秦王殿下此刻身陷中原乱局,必然无力北顾……” 沈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唯有固守待援!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出,向最近的强援求援!”
他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墙上的巨幅辽东舆图,手指迅速划过山川河流,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东南方向的辽西走廊咽喉——锦州!
“韩世忠!” 沈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唯有锦州的韩良臣(韩世忠字),能救辽东!”
韩世忠,与岳飞齐名的中兴四将之一,早年曾随陈太初征战辽东,勇猛善战,尤擅水师陆战。陈太初平定辽东后,为震慑残余女真势力并监视高丽(此时高丽已臣服,但仍有异心),特命韩世忠镇守锦州,总督辽西水陆兵马,麾下有精锐水师及步骑两万余人,是辽东地区除沈括外最强的军事力量,且对陈太初忠心耿耿。
“笔墨伺候!” 沈括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字泣血:
“良臣兄台鉴:
万分火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