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春看着卜辞源滴溜溜乱转的碧眼珠,有些不自信地道:
“俺没读过书,你可别糊弄俺!”
“指挥使运气好,这箭没毒,流血也不多,稍忍忍,等柴火来了,俺再给你取箭簇。”
卜辞源说完,将手术刀放到装有烈酒的小瓷瓶中消毒,接着道:
“卸甲风这名字还是元帅提起的,说是甚无菌性炎症,俺不懂。但古籍上却有记载,说是大汗之后,腠里不固,风邪易侵。元帅学究天人,你不信俺,还不信元帅和古籍”
常遇春听得只撇嘴,这色目大夫医术没得说,可这人品——为了捧元帅,也忒不要脸!什么“学究天人”的话都敢说。
旋即,其人又想到自己这性子喜好冲锋陷阵,免不了受伤,以后怕是要经常跟医护队打交道,卜大夫名气又大,医护队基本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可得罪不起,赶紧换了笑脸。
“俺如何敢不信卜大夫!”
二人正说话间,屋外大街上突然传来队列脚步和喊话声。
“顽抗到底者诛,器械投降可活!”
成规模的战斗已经结束,奋武营将士开始全面接管城池,随着军令层层传达,各处的抵抗和厮杀渐渐平息,常遇春听着迅速安静下来的街巷,自嘲地道:
“俺杀人,卜大夫救人,你救人可没俺杀人快!元帅把俺俩凑一起,有意思,哈哈——”
在常遇春听不到的角落里,杀戮和暴行并没有这么快停下,直到奋武营将士斩杀了趁乱打劫的四名罪囚和七名山贼后,城中才算真正平静下来。
到这时,原本近千人的守军剩下不到四百,余者无不惊惧。
“苦役营”罪囚也仅剩下的一百四十六人,阵亡率近六成,剩下的这些人中也大半带伤,最终能返回战场的预计不到一百人。
不过,经此一役,残余将士已经脱胎换骨,初具战力;以这些人为骨干,很快就能再建一营。
待冯国用随吴六斤赶到县衙时,退入县衙防守的守卒已经弃械投降,怀远官员或战死当场,或畏罪自杀,或在逃跑中被愤怒的百姓围殴至死,倒是省了吴六斤再费心处理。
但部分籍簿文书却在破城后,被试图负隅顽抗的县尹烧毁,其中就包括田亩黄册与丁口簿,此乃治县根基,却是要让新任的冯县令头疼了。
等屋内生起了火,卜辞源很快就为常遇春取出箭簇,清洗并缝合了伤口,常遇春居然全程谈笑风生,漫说痛呼,便是闷哼都没听到一声。
包扎完毕,卜辞源擦去脑门的汗,由衷赞道:
“话本里说关老爷刮骨疗毒,俺还当说书人夸大,今日见指挥使,方知天下真有如此英雄!”
常遇春暗道自己这点皮肉伤,哪能和关大王比但卜辞源这马屁还是让他很舒坦。
“那俺体魄这么好,是不是今日就能返回濠州”
“这可使不得!”
卜辞源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严肃地道:
“关老爷都有旧创复发之事,常指挥若不想以后有事,还是老实养几天再走!”
常遇春之所以急着回去,是因为出征前,石山许了他若能先登,就正式授予指挥使之职。
其实,即便常遇春此战不受伤,吴六斤也不会这么快就放他走。
得知常遇春想回濠州,吴镇抚是这样答复他的:
“你此番回去,要帮俺带份呈文给元帅,新募兵卒和部分斩获也要一并带回,俺先安排人帮你整训人马,过几日再走。”
红旗营战、训分离,虽然每占领一地都会募兵,但所有新募兵卒必须由战训营统一训练,补入各营时,再由兵曹核拨、战保营发放相应军械甲仗,各营不得私自扩充兵马。
战前,石山就考虑到了此战消耗,为西征大军准备了三百补充兵。
此战最大的伤亡来自“苦役营”,倒是不用再补充,战后还有八十四人能动,吴六斤另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