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要饿死多少人。若朝廷坐视此獠猖狂而不加膺惩,则所谓‘大元天威’,岂非贻笑天下此乃朝廷不得不出兵的理由。
必非倾国之力,则是因为力有不逮。方国珍此贼,狡如海鳗,来去如风。朝廷数年间屡发大军征剿,然其惯用‘以退为进’之策。官军势盛,则避入汪洋;官军冒进追索,则常堕其伏击圈套。
官军陆战尚且屡战屡败,海上争锋,更是未闻一胜!此番刘家港被付之一炬,朝廷水师精锐折损泰半,舟船尽为贼有。方国珍得此资粮,羽翼愈丰,其势已成,海上已无人可制!
朝廷纵欲大举兴兵,亦有心无力,更惧重蹈覆辙,损兵折将而徒耗钱粮。故而,虚张声势讨伐或有之,雷霆万钧之剿,断乎难行!”
杨破浪听闻大都、漠北将生饥荒,想起往年行船所受鞑子官吏盘剥欺辱,拍腿恨声道:
“饿得好!天理循环!叫那些作威作福的鞑子也尝尝饿断肝肠的滋味!统统饿死,方解俺心头之恨!”
话刚说出口,他又忽然感觉这番话似是在称许烧船焚粮的方国珍,不由啐了一口:
“呸!晦气!”
周闻道心道可惜,若方国珍不能引动朝廷大军倾力南下,那红旗营面临的形势就不会有太大变化,旋即又自嘲糊涂,朝廷都闹粮荒了,还如何维持对各路义军的攻势一句话脱口而出:
“如此,朝廷若是粮草不济,岂不是要暂停四方用兵”
施耐庵摇头,断然道:
“谬矣!朝廷非但不会罢兵,反会抽调更多兵马南下!”
周闻道这下更是不解了,疑惑道:
“没有粮草,朝廷能如何出兵”
施耐庵嘴角掠过一丝冷峭,道:
“彼辈惯行‘就粮于敌’之法,只要不把百姓当人,纵兵掠民,刮地三尺,还怕没粮大都路与漠北诸地既然已经注定要饿殍载道,便不若驱此辈饥军南下‘平乱’。
胜,则可以转嫁饥馑;败,则……哼,也能借义军之刀,除其心腹之患!免得这些饿红了眼的丘八在蒙古人腹心之地上,效那陈胜、吴广故事。”
施耐庵此番结论此鞭辟入里,周闻道听得心悦诚服,深施一礼,道:
“夫子高论,令闻道茅塞顿开!我主求贤若渴,正亟需如夫子这般经天纬地之才,不知夫子可愿屈尊,随我等暂避贼乱”
施耐庵这一路奔逃间,其实就在留心观察周闻道一行人,早瞧出了云等人行止间透着军旅锐气。方才一番宏论,既是故意显露胸中丘壑,亦是试探他们的根底。
此刻被问起,施耐庵目光炯炯,直视周闻道:
“敢问,诸位之主,是哪一路吊民伐罪的豪杰”
周闻道的目光飞快扫过施耐庵与杨破浪,最终落在云身上。
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虬结的肌肉在粗布衣衫下隐隐贲张,此间就这两人算是“外人”,且皆不以武力见长。若有异动,云只手便可擒下,绝无走漏风声之虞。
周闻道会意,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谨慎。
“红旗。”
施耐庵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异彩,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欣喜笼罩,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微颤:
“可是那正税免捐以解民困,破城不掠以安民心,市肆不易以稳商路,携民渡河以彰仁德,近来更大破董抟霄和彻里不,拯黎庶于水火的石景行石元帅”
周闻道见施耐庵对元帅事迹竟如数家珍,心头掠过一丝警惕,但对方那发自肺腑的欣喜与推崇之情却做不得假。若非真心仰慕,焉能至此忙不迭点头,应道:
“正是!”
施耐庵此行本欲游历大江南北,亲眼见证元廷根基腐朽之状,再决定是否投效明主反元。如今,明主麾下之人就在眼前,岂非天意
他当即躬身长揖,言辞恳切:
“石元帅仁义之名,如雷贯耳!在下心向往之,久欲奔赴濠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