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徐州文武,最终又落回芝麻李身上,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力量:
“李元帅过虑了!徐州,岂是无人可用、无将可依之地
此战,若非彭二郎将军临危不惧,薛显总管浴血奋战,李喜喜总管戮力向前,诸位将士精诚合作,出死力抵抗元狗大军,为我红旗营主力击破元狗中军争取了宝贵时间。
说不定到此时,我数万红旗健儿,仍在楮兰与元狗苦战,胜负犹未可知!”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芝麻李有些茫然的眼睛,言之凿凿地道:
“徐州不缺精兵,更不缺猛将!李元帅若能知人善任,信之用之,使将士用命,上下同心,凭此坚城,倚此民心,何愁不能固守徐州,必不会再有此战这等劫难!”
芝麻李知道石山不是在给他“建议”,而是在下达“指示”。
石元帅虽然拒绝他公开的“退位”,但已明确表示要深度介入徐州事务,调整权力结构,重新分配利益,而调整的对象,显然就是彭二郎、薛显、李喜喜这些手握兵权的实力派。
他刚才的举动确实孟浪了,石山需要一个更体面、更稳妥的方式掌控徐州,而非粗暴的取代。
芝麻李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做出恍然大悟和愧疚的表情,忙不迭地应道:
“石元帅一语惊醒梦中人,能得石元帅看重的兄弟,必是身负真本事的栋梁之才,只怪俺见识浅薄,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如何量才施用,委屈了兄弟们,也,也害苦了徐州父老!俺真是糊涂啊!”
他捶胸顿足,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石山微微颔首,对芝麻李的“领悟”表示满意。
彻底重塑徐州,不仅要调整彭、薛、李等人的权位,更要打破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甚至需要挥动屠刀,清除一批积弊深重、阻碍变革的蠹虫。
但这等刮骨疗毒的手段,岂能在今日这等公开场合,当着所有当事人的面摊开来讲更不宜由他这位“客人”亲自动手。
此事,须得事后与芝麻李私下“勾兑”,由芝麻李这个“旧主”来扮演那个挥刀的角色,而他石山,只需在幕后提供支持和背书。
不过,在今日这堂上,借着芝麻李让位引发的震撼余波,有几件事,石山可以也必须先行宣布,为后续的整顿定下基调。
石山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如同秋日湖面突然凝结的薄冰。
他再次起身,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徐州文武的脸庞,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跳如鼓。
“我听说。”
石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重病须得用猛药。徐州红巾军本有十万大军据十余城,声势何其浩大缘何短短数月内,竟落到今日这般兵临城下,几近覆灭的田地此等滔天之祸,岂能归咎于李元帅一人‘失察’!”
他刻意加重了“失察”二字,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众人心防。
石山踱步向前,逼近那些面色苍白的官员,语气中的责备已化为凛冽的寒意。
“你等身居要职,手握军政大权,在局势日渐糜烂之时,是束手无策是尸位素餐还是……推波助澜!眼睁睁看着徐州滑向深渊,尔等可曾尽到自己的责任!”
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落针可闻,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石山并未停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统帅特有的杀伐之气,直指昨日战事:
“再说我红旗营数万将士奔袭数百里,昨日血战楮兰,专为解救尔等于倒悬。我军调动元狗主力南下,徐州城外已然空虚!此乃里应外合,夹击残敌,减轻我军压力之天赐良机!然尔等呢!”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众人心头狂跳。
“竟无一人,敢率一兵一卒出城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