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四九就脱离了第一线,免受风吹雨淋之苦,早不复往日黄皮寡瘦的模样,竟有些白胖了,他知道自己在红旗营全无根基,只能秉承石山的意志,结合本职,道:
“禀元帅。兵曹的职司,主要在兵甲和军需筹备。近两次扩编幅度较大,各新编营、队兵甲尚还有近两成缺额没到位。滁州虽已增匠扩炉,正在全力赶制,但想全部补齐,最快也要到下月中旬。”
闻四九言简意赅,只陈述兵甲配发进度这一客观事实,对如何应对元廷使者之事不置一词,态度鲜明地恪守本分,秉承上意。汇报完便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
吏曹知事周昶也是履新不久,之前在庐江就受过石山一番敲打,见诸曹皆已发言,这才出列。
“遵照元帅钧令,各州县官吏轮训事宜正按三期计划推行。目下第一期已近尾声,第二、三期依序进行,最快亦需至腊月前,方能全部完成。
近期若再启大规模战事,各州县官吏势必难以抽身,此项轮训计划,恐须顺延。若新取州、县,其官吏也只能暂时沿用元廷任命的旧人。”
石山不比其他各路反王,最是重视稳固根基,占领一地就消化一地。各州县官吏轮训、调岗,便是其掌控各地的重要一环,不可轻忽。
周昶虽然只是结合本职就事论事,并未表态,只是点出大规模军事行动对地方行政可能造成的冲击,但态度其实与李善长、冯国用、蒋居仁等人一致。
至此,总管府七曹主官皆已阐明观点。或慷慨主战(施),或强调先接触(郭),或忧心钱粮物资(李、蒋),或主张探虚实(冯),或陈述困难(闻、周)。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经历司长史刘兴葛和军令司军师朴道人。
经历司长史本应该是元帅府“总管”,但石山在元帅府之外,逐步建立了总管府七曹,刘兴葛的位置便开始尴尬起来,发言的积极性不是很强烈。
此刻见众人目光聚焦,刘兴葛轻咳一声,出列发言。他将众人意见归纳一番,语气力求公允,道:
“诸位同僚所言,皆有见地。下官以为,徐州大捷之后,我军确需时日彻底消化此战成果,整训新兵,配齐兵甲,抚恤伤亡,稳固地方。
元军虽遭新败,但近段时日小股袭扰,对我边境屯垦、商路亦造成不小破坏。
若能借着元廷主动遣使,稍缓兵锋,争取月余喘息之机,整军经武,充实府库,亦不失为稳妥之策。待我元气尽复,再图进取,则更为从容。”
他这番和稀泥的总结,算是给主张“缓兵以备再战”的各曹主官观点做了个注脚。
最后是军令司军师朴道人。他这段时日与石山接触最为频繁,协助处理军务,对元帅战略意图的了解相对更深些。出列后,言简意赅地道:
“禀元帅,军令司已协调各部,半个月内,新编各营队人员必能全部到位。各卫只需再合练磨合半月左右,便能形成可靠战力。
届时,无论对元廷是战是和,我军皆无所惧,可随时奉元帅号令,再启大战!”
朴道人这番话铿锵有力,充满了对红旗营军力的自信,虽是主战,却也倾向于先争取备战时间。
石山将众人神态言语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右侧的五位都指挥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老兄弟的随意。
“你们的意见呢”
今日会议,石山特意命捧月卫都指挥使龚午、擎日卫都指挥使常遇春、骁骑卫都指挥使李武、拔山卫都指挥使胡大海、忠义卫都指挥使左君弼列席。
为防这些丘八乱讲话打乱会议进程,会前石山便提了要求——“带着耳朵听,不叫发言别张嘴”,五人便真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五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默契地将目光都投向了李武。这既是因李武屡战皆有不俗战功,更因他是石元帅的发小乡党,关系非同一般,不怕说错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