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海寇豪强,张子善、丘楠等人名为“谋士”,这些年却都不曾混进真正的士人圈子过。
夏煜此番上门“打脸”的举动,颇有些无礼,顿时引起了厅内方氏军文武的不满。
方明善其实比自己的五叔方国珉年龄还大,性子沉稳,但辈分较低,适合充当这种场合发难的角色,立即跨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你等既是远道而来的使者,参见我家主上,为何不依礼数下跪”
夏煜深谙先声夺人之道,身为说客,故意挑起矛盾,正是为了打破对方预设的节奏,争取对话的主动权。眼见厅内众人的反应并未超出自己的预料,他心中反而更加安定,挺直了腰板,从容应答道:
“我家石元帅高举‘驱虏复汉’义旗,志在革除蒙元陋俗,重塑我华夏衣冠礼法和堂堂正气。我等参见石元帅,亦只需以行揖礼,从未要求下跪。却不知方治中此处,反要沿用蒙元的屈膝陋俗”
夏煜这番话掷地有声,将是否见上官下跪的问题,拔高到了是否真心抗元复汉,遵循华夏正统,摒弃胡虏陋习的政治高度。
六年前,方国珍首次起兵反元时,天下豪杰尚慑于元廷数十年积威,无人敢公然响应。
是他方国珍,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卓越的海战指挥能力,屡次击败前来围剿的元军和地方武装,硬生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打破了元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某种程度上说,如今这天下烽烟四起的局面,离不开他方国珍当年的“首义”功劳。
可正因为其后来“屡降屡叛”的行径,硬是将“首义功臣”这块金字招牌弄得污损不堪,反而让后起之秀石山得以高举“驱虏复汉”的大旗,吸引了无数渴望恢复汉家山河的豪杰志士争相投奔。
而方国珍这个真正的抗元先驱,却因权谋算计过多,给人留下了“反复无常”的坏印象,在道义上已然落了下风,沦为贼寇之流,不为天下正统人士所接纳。
以至于面对夏煜“坚持蒙元陋俗”的指责,方明善虽然愤懑不已,张大了嘴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能站住道义脚跟。
“真是笑话——”
主忧臣辱,张子善见方明善语塞,正要出面压制夏煜的气焰,却被一阵粗犷豪迈的大笑声打断。
“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正是方国珍。
其人身材魁梧壮硕,面皮黝黑如铁,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等处皮肤却异样地白皙,形成鲜明对比。他眼神锐利如鹰,笑声中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瞬间冲淡了大堂内的尴尬气氛。
只见他大手一挥,制止了还想接话的张子善,语气轻松地道:
“子善,亚初(方明善小名),都莫要争了。方家待客自有礼数,岂是那些只知压榨百姓的蒙古鞑子可比”
这番话,既安抚了部下,又轻描淡写地将夏煜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说罢,方国珍目光转向气度儒雅、镇定自若的夏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由衷赞道:
“早就听闻石景行仁义布于四海,天下英雄望风景从。今日得见夏曹掾这般人物,便可知传言非虚!方某平生最重英雄豪杰,来人啊,快给夏曹掾看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国珍好歹是一方豪杰,如今给了足面子,夏煜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完成石山交代的外交任务,而非来此地逞口舌之快。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自然懂得,当即再次向方国珍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方将军海量!我家石元帅亦时常提及将军,盛赞将军是东海豪杰,首举义旗,屡挫元廷,实乃当世奇男子,海中蛟龙般的人物!”
说话间,已有侍女搬来绣墩,夏煜道谢后坦然坐下,一同入内的顾成则如松柏般笔直肃立在夏煜的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方国珍首次起兵后曾自封“将军”,之后屡降屡叛,但眼见天下群雄并起,个个称王或是自封元帅,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