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得他们人头滚滚,并夺取其名下产业,再将其中的一部分分配给潜在的拥护者,红旗营就不可能真正在这块土地上扎下根来。
但在推倒腐朽的旧体系,到建立起稳固有效的新体系之间,存在一个极其危险的空窗期,最易滋生混乱,引发强烈反弹。
不过,石山也早非当初,他麾下已有一套略显粗糙的行政班底和幕僚团队,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必因为急于站稳脚跟,而向本地豪强士绅让渡过度利益,从而为未来的长治久安留下隐患。
说白了,时移世易。
红旗营大势已成,石元帅威震东南,平江路不过是石山控制下的众多路府之一。
现在,应该是平江乃至整个江南的才俊们,争相祈求石元帅赐予他们一个施展平生抱负“封妻荫子”的机会;而不是反过来,让石山去恳求他们的接纳与认可。
最先洞察到这一形势变化的,是位名叫陈基的士子。此人年近四旬,本是台州路治所临海县人,近些年才寓居平江路。
陈基敏而好学,早年曾受业于蒙元“儒林四杰”之一的黄溍,并随其师游学元大都,以其出众的才华受到元廷当权者赏识,被授予“经筵检讨”一职。
此官为翰林院属官,虽然只有从七品,却因为能时常接近皇帝,借讲解经史之机讽谏时政,实际地位远超同级亲民官,前途也比较光明。
但陈基彼时还很年轻,恃才傲物,低估了帝都官场的险恶和这份荣耀背后的风险。
他自认数次为皇帝讲经,比较了解其性情,受友人之托,代为起草谏章,卷入政争漩涡。
结果,友人政争失败,将他供出,陈基险些获罪下狱,不仅丢了前程似锦的官职,更开罪了当朝权贵,只能仓惶逃回江南回到避乱。
此后,便一直在平江坐馆授徒为生。
倘若此人像顾瑛那般从未踏入过官场,或许能安于传道授业的生活,逐渐提升自身才学,最终成为一代儒学宗师。
但其人毕竟混过大都官场,见识过蒙元帝国的顶层风光,品尝过权力的美妙滋味,再让他老死乡野,又如何能够甘心
不然的话,陈基也不会选择寓居平江路多年,却不回仅仅数百里之外的家乡台州路。
——台州偏僻,消息闭塞,唯有在这四通八达、名流荟萃的平江路,他才能继续保持一定的声望,并时刻关注时局,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一等,便是多年。
陈基的才名在吴地日渐显著,然而重返仕途的机会却始终渺茫,昔日在大都辛苦经营的人脉也早已疏远冷淡。
更令他绝望的是,曾经强大的蒙元帝国,也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因而,当石山的亲笔征辟信送至他手中时,陈基仅仅犹豫了半日,便迅速收拾行装,赶往平江城,决心抓住这或许是人生最后的机会。
平心而论,石山此时急需的是精通钱谷刑名、能踏实处理繁杂庶务的实干派官员,以及敢于打破陈规、锐意改革的“闯将”。
对于陈基这类以经学文章闻名,却连“经筵检讨”这等清贵官职都能搞砸的“名士”,内心深处并不是很看重。
征辟他,类似于之前对当涂名士李习的安置,更多是出于树立“礼贤下士”招牌的战略考虑,希望借此吸引更多吴地才子来投,
但陈基却无比珍视这次机会,他为此做足了准备,在首次受到石山接见时,便主动献上他深思熟虑的进身之阶——一条关于“正名”的策论。
“元帅。”
陈基恭敬行礼后,开门见山,先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可知这‘平江’地名沿革”
石山的后世记忆中,平江这块地方应该叫苏州,其实也好奇为何改名,并留心过此地历史沿革信息,只是不够系统深入。
他见陈基一副胸有成竹、欲展所学的姿态,不想打击其积极性,便装作不知,虚心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