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而官府的催课胥吏却依旧如狼似虎。
其人愤懑难平,感叹“此官做得何其窝囊!”,连夜写下情理恳切的请愿书,送至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请求减免钱清场不合理的盐税指标。
换来的,却是上司“盐税乃朝廷命脉,不可妄议”的冰冷批文,以及同僚看笑话般的眼神。
时年三十八岁的杨维桢,那股深植于骨子中的狷介之气再次爆发。他竟然直接冲进盐司衙门,当着众多官吏的面,将官帽摔在地上,厉声对上司都转运盐使道:
“要么减掉我钱清场三千引(约六十万斤)的苛税,要么杨某今日便挂冠归田,此生再不踏足官场半步!”
蒙元官场腐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油水丰厚的盐政更是腐败重灾区,盐司上下几乎无人干净。杨维桢这般不要命似的闹法,一旦真捅上去,谁也讨不了好。
最终,屁股不干净的盐运使被迫妥协,同意减税。
而杨维桢虽为民请命成功,却也彻底得罪了自己的上司,以及更加庞大的利益集团,被牢牢“焊”死在钱清盐场司令这个微末职位上,再无升迁的希望。
至元五年(公元1339年),其父杨宏去世,杨维桢依制丁忧离任,便如同一颗弃子,被无情地踢出了蒙元官场。
守丧期满后,他试图谋求复职,屡次请托却如石沉大海。
官场的大门,似乎已对他彻底关闭。心灰意冷之下,杨维桢转而投身文教,借诗酒寄托情怀。
他在杭州发起“西湖竹枝词”运动,化俗为雅,使竹枝词风靡全城;在昆山顾瑛的“玉山草堂”,他是最受欢迎的清谈客与诗文评裁;
在嘉兴“聚桂文会”、在松江“应奎文会”上,他执掌评鉴,一言可定诗文优劣,渐成江东文坛公认的盟主。
在此期间,其人《丽则遗音》、《西湖竹枝词》等著作刊印,更是让他一手开创的“铁雅诗派”声名鹊起,坐稳了元末诗坛的头把交椅。
然而,文坛的风光,终究难以填补仕途的失意。
杨维桢那颗“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士子之心,从未真正冷却。
至正三年(公元1343年),元廷诏丞相脱脱主持修辽、金、宋三史,直到次年书成,竟然还未定下辽、金、宋三国谁是正统。
杨维桢敏锐地抓住机会,写下煌煌巨论《三史正统辨》。总纂官欧阳玄读后击节赞叹,称“百年后,公论定于此矣”,有意举荐他入史馆。
可早已腐朽透顶的蒙元官场,又如何容得下杨维桢这等锋芒毕露、不谙官场“规则”的异类举荐之事,因阻力太大,终成泡影。
直到至正十年,杨维桢终于得到同榜进士康若泰的举荐,才得以复出,出任杭州税课提举司副提举。
兜兜转转二十三年,官阶竟然回到了当初进士及第后出任天台县尹的起点——从六品。这在蒙元官场,堪称绝无仅有的异数。
税课提举一职,负责管理市肆、征收商税,需应对上司的指标、商贾的抵制,收入还多靠税收提成,可谓处在矛盾的漩涡中心,动辄得咎。
杨维桢深感此职如陷“墨海”与“火狱”,身心俱疲。
但经历了两次丢官去职的打击,且已经步入晚年(公元1296年出生),他的心态多了几分无奈的沉稳,虽然在此任上味同嚼蜡,却仍咬牙坚持,不愿再轻易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官职。
因其“不睦同僚”“忤逆上官”的“恶名”在外,杭州官场对其多是敬而远之。
红旗营南下,城破在即,庆童等人纷纷派遣心腹以“搬兵督战”为名出逃,杨维桢却没有门路可走,也不愿再次仓皇丢弃官身,只能心怀忐忑地留在城中,听天由命。
因其文名甚著,石山对杨维桢也早有耳闻。入城后,便将其列入首批重点甄别名单,命人详细调查其过往及在税课提举司任上的作为,得知杨维桢并无贪渎恶行,
破城次日,杨维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