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以为只要开出好条件,山中逃户就会纷纷下山。
却忘了最重要一点,信任!
之所以上山当逃户,都是犯了事,实在没活路了,本身就对外界,尤其是官府抱有强烈的警惕和敌意。
怎么可能因为胥吏官差的三言两语,就欢天喜地的下山呢
况且,他们隱匿山中,与世隔绝,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变化根本无从得知,认知还停留在上山前的那一刻,压根不知道他刘靖是谁。
刘靖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堂案桌面。
篤篤篤!
清脆的声响,有节奏的在公舍內响起。
胡敏显然不是头一回儿见了,知晓自家刺史在思索对策,自顾自地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隨后静静坐在胡凳上,品茗等待。
还別说,这冲泡茶头一次喝时,只觉苦涩寡淡,难以下咽。
不过喝多几次后,觉得还可以,茶水入喉后,隱隱有回甘,正合了苦尽甘来之意。
况且,夏天喝煎茶著实有些腻热,反而是这种冲泡茶,清凉解暑。
这会儿冲泡茶的口味,远不如后世,因为唐时的茶叶,多为蒸茶,而非炒茶。
因为是蒸茶,所以相较炒茶少了烘烤的焦香风味。
正因如此,煎茶之时,会有一道烤茶的工序,將茶饼在炉火上炙烤,然后研磨成粉。
也是考验煎茶技艺关键的一步,烤久了,茶饼就焦了,烤短了,则烤灼的香气不够浓郁。
胡敏细细品味著冲茶的回甘,正在这时,手指敲击堂案的动作骤然一停。
见状,胡敏当即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刘靖唤道:“许龟!”
“末將在!”
下一刻,许龟从外门踏步走进来,抱拳唱喏。
刘靖吩咐道:“传许瘤子。”
“得令!”
许龟应下后,快步离去。
胡敏好奇道:“刺史想到对策了”
刘靖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成与不成,尚未可知。”
“事在人为,终归要试一试,放著恁多逃户在山中,亡於虎豹之口,实在可惜。”胡敏微微嘆了口气。
……
许瘤子最近过的很滋润,或者说,自打他参军入伍跟了刘靖后,过的一直很滋润。
哪怕是前些日子吴军攻城,他也是住在牙城內,帮帮厨,干些杂活。
吴军退兵,刘靖整军过后,许瘤子更是升任旅帅,麾下管著百来名探子。
不过,他这个旅帅相当於掛名,平日里有百夫长管著,甚至连军营都不用去,依旧住在牙城,俸禄一文不少。
许瘤子自己心里也清楚,凭著对歙州山川无比熟悉这项独一无二的能力,刺史就绝不会亏待他。
往后,可以安心养老。
“许瘤子,刺史召见!”
听到刺史召见,许瘤子当即拖著瘸腿,杵著竹杖,一瘸一拐的朝著外走去。
许龟嫌他走的太慢,乾脆一把將他扛在肩头,快步朝著公廨走去。
趴在许龟肩头,许瘤子只觉肚子被肩甲硌得生疼,小声道:“许校尉,却不知刺史召见所为何事”
“俺也不知。”
许龟摇摇头。
一路来到前院公廨,在大门口,许龟將许瘤子放下。
杵著竹杖一瘸一拐走进公舍,许瘤子抱拳唱喏:“属下见过刺史。”
刘靖指了指一旁的胡凳:“你腿脚不便,且坐。”
许瘤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多谢刺史赐座。”
待他落座后,刘靖缓缓说道:“这些年,你与歙州各地的私盐贩子可还有联繫”
“有的。”
许瘤子先是一愣,旋即如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