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在用铁锹清理边沟的淤泥,有的在用石锤砸实新铺的土层。他们並非道士想像中那种被强征而来、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徭役,反而个个精神饱满,一边干活,一边还有说有笑地聊著天。
临近中午,远处传来“当!当!当!”的锣声,一个同样穿著號服的汉子推著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放著一个巨大的木桶。
民夫们立刻欢呼一声,放下手中的工具,自觉地排好队,每人从推车的汉子手里领过一个粗陶大碗。
道士的目光落在木桶上,一股混合著麦饭的香气,顺著山风飘了过来。
他清楚地看到,那盛在碗里的,並非清汤寡水的稀粥,而是实打实的乾饭,外加一小碗豆腐汤,汤麵飘荡著几点油儿。
民夫们或蹲或站,端著大碗,用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著饭,脸上洋溢著一种道士许久未曾见过的神情。
道士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静静地看著这番景象,蒙在黑麻布下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了一下。
“篤篤……吱呀……”
不多时,一辆载满了山货的牛车从后方缓缓驶来,两个巨大的木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
赶车的车夫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敦厚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
他看到道士孤身一人坐在路边,又见他一身出家人的打扮,便热情地“吁”的一声勒停了拉车的老黄牛,粗著嗓门招呼道。
“道长,可是要去前面的县城这天寒地冻的,一个人走得慢,要是不嫌弃,上来坐一段吧!俺这车上还能挤个地儿!”
道士站起身,对著车夫稽首一礼,声音平和地道:“多谢居士美意,贫道叨扰了。”
他也不客气,將竹杖靠在车辕上,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堆满山货的牛车,在车夫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驾!”
车夫轻甩一鞭,老黄牛晃了晃脑袋,甩著尾巴,又迈开沉重的步子,继续缓缓前行。
车夫是个健谈的人,许是独自赶路有些寂寞,很快就跟道士攀谈起来。
“道长这是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啊看您这打扮,是名山大观里出来的高人吧”
“贫道青阳,自天台山而来,云游至此,欲往歙县一行。”
道士言简意賅地回答。
“天台山!哎哟,那可是仙家宝地啊!”
车夫一听,肃然起敬,“俺娘就最信道祖爷了,家里还供著三清的牌位呢!不瞒您说,道长,俺这次进城,就是去给俺娘请大夫抓药的。”
道士闻言,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转向车夫,仔细打量著他的神情。
他发现,这车夫的语气里,虽有关切和担忧,却並没有多少这个时代应有的愁苦与绝望。
要知道,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头,家中老人一旦病倒,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而言,都无异於天塌地陷。
医药费、汤药钱,哪一样不是沉重的负担
更別说乱世之中,能不能请到靠谱的大夫都是个问题。
很多人家,老人一生病,基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准备后事了。
道士心中好奇,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出家人的平和,却又直指人心:“令堂抱恙,居士脸上却无多少愁容,贫道有些好奇。”
车夫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既有回想往事的辛酸,又有对当下的庆幸。
他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虚虚地甩了个响儿,却没捨得落在牛身上,嘆了口气道:
“唉,道长您是有所不知啊!这要是搁在去年,那个姓陶的刺史……呸!陶雅那狗官还在的时候,別说俺老娘病了,就算家里所有人都好好的,那也是天天愁得睡不著觉!”
他提起“陶雅”这个名字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深仇大恨,牙缝里都像是迸出火星子,往路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