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黄山。
百里山脉横亘,投下的阴影將天地分割。
密林蔽日,山风呼啸,声如鬼哭。
对杨吴运粮队伍而言,这片山脉,就是他们的噩梦。
总有一支支狼群般的队伍,从山林深处钻出。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每一次现身,都意味著粮道被断,巡逻队失踪,前哨营寨化为灰烬。
他们是刘靖麾下的风、林二军。
在杨吴士卒口中,他们有另一个名字——黄山鬼。
这些“鬼”的打法,也符合他们的外號,每次都是小股部队出击,神出鬼没,一击即脱。
遇大批护粮军队,便化整为零,遁入山中。
如此往复数次,待到杨吴军队疲於奔命之时,再行致命一击。
就在不久前,他们干下了一件令杨渥震怒的大事——杨吴王牌,號称来去如风的百人“黑云都”精锐骑兵,被他们诱入绝地。
一场伏杀,箭雨如蝗,將这支骄横的王牌射杀了大半,最终仍有二三十骑悍卒凭藉血勇拼死逃脱。
虽然不过是百余人的小队,但他们带回去的,不是荣耀,而是足以让十万大军胆寒的恐惧。
自那以后,“黄山鬼”三个字,便成了悬在所有杨吴士卒头顶的利剑。
这块黏在脚底的狗皮膏药,甩不脱,撕不掉,踩不烂。
宣州这条补给主动脉,几近瘫痪。
前线很快有了反应。
洪州城下,连营里的肃杀气淡了,焦躁与疲惫却在疯狂滋生。
许多营中士卒,已经开始喝稀粥。
人吃不饱,马餵不肥,士气一落千丈。
主將陶雅,不得不下令暂缓攻城。
郡城之中,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钟匡时,终於得到了喘息之机。
两个多月,季仲与康博率领的风、林二军,越战越强。
他们就粮於敌,从杨吴虎口里抢出数千石粮食运回歙州。
此番出兵,不仅换来了钟匡时的十万石军粮,还把两支新军拉上了真正的战场,见了血,也打出了威风。
一石三鸟,收穫远超刘靖预期。
这一日,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山间起了薄雾,湿冷的空气浸透了每一个人的衣甲。
康博率领三百林霄军精锐,像一群融入了山林的石块,潜伏在山道旁的密林里。这段时间的游击战,让他们对於潜行愈发有心得。
他趴在一片潮湿的腐叶之中,身上覆盖著精心编织的枯草偽装,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下方那条被牛马踩踏得泥泞不堪的道路。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身下的土地冰冷而潮湿,寒气顺著甲冑的缝隙往骨子里钻。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呼吸悠长而平稳,心跳沉稳如钟。
作为这支部队的指挥,他就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他身边的士卒,亦是如此。
三百人,散布在山道两侧的密林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有的藏身於灌木之后,有的隱蔽於巨石之侧,每个人都將自己的气息降到了最低。
手中的擘张弩早已上弦,锋利的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冷的光。
血与火的洗礼,已將这些昔日还带著几分生涩的歙州农家子,彻底淬炼成了真正的山地猎杀者。
耐心,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一名同样打扮的斥候,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滑到康博身边。
他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几乎只有气流的声响。
“头儿,来了。”
“两百人的押运队,前后各百,三十辆牛车,看车辙印,都是满载。斥候已经探过,前后五里,再无援兵。”
康博的眼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