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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曹参军严正,一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仿佛一尊铁律的化身。
仓曹参军张彦,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圆脸长髯,挺著个將军肚,好奇地打量著厅內的樑柱结构,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
这二人皆是胡三公等人举荐,刘靖亲自甄別挑选之人。
厅內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默契地正襟危坐,目光不时地瞟向后堂的入口,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庄重的期待。
终於,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跳上。
眾人立刻停止了所有小动作,齐齐將目光投向入口。
刘靖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
他身著一袭緋色官袍,那顏色不似正红那般张扬夺目,却更显深沉厚重。
袍服的质地极好,隨著他的动作,衣料间只有细微的摩擦声,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稳。
那抹緋色,仿佛是无数权柄与岁月沉淀下来的顏色。
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一个头戴斗笠、黑布蒙面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身形瘦削,步履间却透著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正是刘靖如今最为倚重的首席谋士,青阳散人李鄴。
“见过刺史!”
以胡三公为首,满厅官员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匯聚成一股雄浑的声浪,在樑柱间迴荡。
“诸位免礼,坐。”
刘靖摆了摆手,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李鄴则在他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落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待眾人重新坐定,刘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位下属的脸上扫过。
从胡三公的激动,到吴鹤年的满足,再到徐二两等中坚力量的昂扬,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召集诸位,乃是本官主政歙州以来的第一次年会。”
“年会”这个词,眾人听来有些新奇,但意思却不难理解。
“规矩很简单。”
刘靖的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部曹先总结去岁一年的工作,要讲成绩,也要讲不足。然后,定下新一年的目標。我希望大家畅所言辞,今日这议事厅,不论文武,不分尊卑,只论实绩,只谈方略。”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立刻明白,这所谓的“年会”,实际上就等同於朝廷的大朝会,是决定歙州未来一年走向的最高会议!
这不仅仅是一场匯报,更是一场考核,一场对未来的规划!
所有人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刘靖的目光转向胡三公,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胡別驾德高望重,便由您起个头,为去岁一年,做个总述吧。”
胡三公闻言,苍老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精神猛地一振。
这既是主公对他的尊重,也是对整个歙州士林的肯定。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宽大的袖兜里,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册子。
这本册子,他已经反覆看过不下数十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开始宣读。
“启稟主公,去岁一年,在主公治下,我歙州六县,清查隱田、核验黑户、募集流散,新入籍者共计一万三千七百户,口三万一千六百人……”
第一个数字报出,满堂皆惊!
“嘶——”
厅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三万一千六百人!
在座的不少都是歙州的本地人,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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