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浮现出另一组冰冷而残酷的数字。
歙州!
他贫瘠的根基之地。
去年夏、秋两税,六县之地,最终收上来的粮食,才堪堪三万石!
三万石,那是他用尽心血从贫瘠的土地里一粒一粒抠出来的。
不仅要养活数千兵马,还要维持官府运转,要为未来的战爭做储备,每一粒米都要掰成两半。
为了粮食,他可谓是绞尽脑汁,甚至放下脸面,去找钱鏐与钟传打秋风。
而现在,仅仅一个鄱阳郡,一夜之间,就给他带来了二十万石的缴获!
这就是鱼米之乡吗
这就是大爭之世,战爭所能带来的最直接的红利吗
刘靖在这一刻,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了,为何天下英雄,都对这些富庶的州郡趋之若鶩,不惜为此流尽袍泽的鲜血。
因为粮食,就是兵!就是甲!就是战马!就是底气!
就是问鼎天下的资格!
有了这二十万石粮食,他麾下的风林二军,规模至少可以再扩招一倍!
而且是按照顿顿饱饭、时不时还能见荤腥的精兵標准去养!
他的脑海中,一幅巨大的地图瞬间展开,不再是局限於歙州、饶州这一隅之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府衙的屋顶,越过了鄱阳湖浩渺的烟波,投向了更西边的抚州、信州……
若是將这两块產粮之地也一併拿下……
或许……整个江西,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股火热的野心,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几乎沸腾,让他有一种仰天长啸的衝动。
刘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將那股足以让任何人都冲昏头脑的狂喜与野望,一併强行压回了內心最深处。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仿佛刚才那场內心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幻觉。
他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立刻擬写战报,加急,送回歙州。”
歙州的百姓与官员们,需要这一封捷报来提振士气与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胜,来告诉所有歙州人!
追隨他刘靖,不仅能活下去,更能活得好,活得有尊严!
“遵命!”
不多时,一队精神饱满的骑士在夜色下衝出城门,马蹄捲起烟尘,如离弦之箭,朝著歙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马背上驮著的,不仅仅是一封捷报,更是一个足以改变江南格局的惊天消息!
……
……
歙州,歙县。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连绵的群山上,空气沉闷,仿佛隨时会落下一场迟来的春雨。
然而,这压抑的天色,却丝毫无法冷却土地上那股燎原般火热的激情。
隨著数万名逃户从深山老林中被接纳、安顿,整个歙州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开荒狂潮。
只因刺史刘靖早在去岁就颁布了足以让所有黔首百姓为之疯狂的法令。
凡百姓开垦的新田,经由官府登记后,两年免税,三至五年间税赋减半!
这道法令,就像一针扎进了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让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歙县郡城外的官道两侧,沿途目光所及,儘是辛勤劳作的身影。
往日里长满荆棘、野草比人高的山坡,此刻被成百上千的人群所占据。
锄头挥舞的“吭哧”声,岩石被撬动的闷响,人们相互呼喝的號子声,匯成了一曲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壮丽画卷。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旧的衣衫,紧紧贴在黝黑的脊背上,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
他们大口喘著粗气,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一想到脚下这片浸透了自己汗水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