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那平静却又蕴含著无尽野心的话语,在寂静的书房內缓缓迴荡。
青阳散人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刘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棋盘由上好的金丝楠木製成,在昏暗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犬牙交错,凶险无比。
而他的视线,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棋盘正中央,那个名为“天元”的星位之上。
就在方才,主公不急不缓地落下了一枚黑子,正正地落在了这个位置。
这一刻,密报上触目惊心的文字、刘靖口中云淡风轻的话语、棋盘上这看似突兀的杀局……
原来如此!
醍醐灌顶!
青阳散人瞬间明白了主公落子天元的真正用意!
围棋之中,天元之位,居於中央,俯瞰四方,看似孤悬,实则可引动全局。
在寻常对弈中,开局便落子天元,往往被视为不著边际的虚招。
但在此刻,在这盘诡譎的棋局之中,在杨渥身死、杨吴內乱的惊天变数之下,这一手“天元”,便成了扭转乾坤的胜负手!
杨渥身死,杨吴朝堂大乱,这便是棋盘之外的惊天变数!
“主公,这何止是良机!”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青阳散人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灼灼地看著舆图上广陵的位置,眼中精光大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繁华的江南都会在不久的將来,插上刘靖的旗帜!
“主公,杨渥一死,其弟杨隆演年幼,张顥、徐温之流必然爭权夺利,杨吴自此陷入长期內乱,已成定局!”
“如此一来,我等便再无东顾之忧,可以倾尽全力,毕其功於一役,先定江西!”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洪州的位置。
“一旦我等拿下洪州,则整个江西之地的精华便尽入囊中!”
“届时,我军兵强马壮,粮草丰足,进可席捲荆襄,退可稳守江南。”
“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难掩兴奋地继续说道:“诚然,从短期来看,我们无法直接从杨吴的內乱中夺取土地,分一杯羹。”
“但我等只需静待其乱,坐观其变,便可从容取事。”
“此消彼长之下,待我等將整个江西彻底消化,杨吴早已在內耗中元气大伤,届时挥师东进,取之,易如反掌!”
刘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先生只说对了一半。”
“哦”
青阳散人一愣,他自问已经將所有利弊都分析得极为透彻,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关节
刘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在冰冷的舆图上轻轻一点,指尖最终落在了广陵东南方向的一个小点上——丹阳。
“除了战略上的好处,这对於我个人而言,也是一个时机。”
“没了杨渥这个名义上的君主,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迎娶崔家那位嫡女,不必再担心崔家因为与我联姻,而遭到杨氏朝廷的猜忌与报復。”
他的指尖在“丹阳”二字上轻轻摩挲,眼神中除了算计天下的冷静与深邃,不易察觉地多了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温和。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俏影。
崔鶯鶯。
此前,刘靖与崔家老爷子崔瞿,都没有提求亲之事,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让清河崔氏这艘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船,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与他往来。
现在,时机终於到了。
青阳散人是何等玲瓏剔透的人物,瞬间便从刘靖那细微的神態变化,看出了更深层次的端倪。
他瞬间恍然,发自內心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是贫道著相了,只看到了天下大势,却忽略了主公的终身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