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乳臭未乾的娃娃,比他那个蠢货兄长还不如。”
“传令下去,看好王府,別让这娃娃跑了就行。”
“每日好生伺候著,別让他死了,本將还需要这块招牌用上一阵子。”
“喏!”
张顥志得意满地大笑著,带著亲兵扬长而去。
他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囂张的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迴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宫墙之外,大殿之內,杨隆演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冰冷的王位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抬头望了望这寂静得可怕的宏伟大殿,耳边仿佛还迴响著张顥那轻蔑至极的话语。
“乳臭未乾的娃娃”、“蠢货兄长”、“一块招牌”。
恐惧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除了残存的恐惧,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张顥……
总有一天,本王要让你为今日的狂悖与羞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与此同时,徐府,书房。
上好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升起裊裊青烟,满室馨香,沁人心脾。
徐温斜倚在一张宽大的乌木榻上。
榻上,铺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那雪白的毛皮上,黑色的王字纹路张扬而霸道,仿佛仍在无声地咆哮。
他的指间,正轻轻摩挲著一只茶盏。
那茶盏通体呈现出一种如烟似雨的青色,釉面光滑得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正是进贡宫中、號称“千峰翠色”的越窑秘色瓷。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徐温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昨夜的血腥与惊心动魄,此刻都已化作了这指间的温润与身下的柔软。
张顥那个屠夫,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算计。
虽然未能一步到位,让他自己取而代之,但也成功阻止了那莽夫的篡逆之举,保全了杨氏的旗帜,也为自己贏得了“拨乱反正”的巨大声望。
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需慢慢炮製,用文火慢燉,广陵迟早是他徐温一人的天下。
他轻啜一口刚刚煎煮好的顾渚紫笋。
滚烫的茶汤入口,一股奇特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既有顶级茶叶本身的苦涩与微甘,更夹杂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咸鲜,將茶的本味激发得淋漓尽致。
这滋味,复杂,醇厚,令人陌生,却又在细品之下,有一股令人上癮的回味。
徐温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正如权力本身。
就在这时——
“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书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养子徐知誥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神色慌张。
徐温的愜意被打断,眉头瞬间紧锁,他將茶盏重重地放在案几上,沉声斥道:“何事如此惊慌!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徐知誥顾不上行礼,也顾不上父亲的呵斥,他大口喘著粗气,急声道:“父亲!天……天要塌了!”
“孩儿方才得到府衙內线的消息,张顥那廝……”
“他逼迫大王下令,调任父亲您为浙西观察使,持节润州!”
“如今加盖了节度使大印的调令,已送至府衙,马上就要送到我们府上了!”
“哐当!”
一声刺耳无比的脆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静謐与馨香。
徐温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秘色瓷茶盏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房之內,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