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泰章神色猛地一凛!
他那常年握刀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就搭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显然,钟泰章对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但对方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眉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飞速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警惕、以及一丝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徐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没有催促,他有的是耐心。
隨后徐温便將张顥欲调任自己为浙西观察使,行“明升暗降”之毒计,並打算在自己离城之日於途中设伏截杀的阴谋,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钟泰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仿佛要將胸中的惊骇一併吐出。
他紧握的刀柄终於鬆开了些许,但目光依旧闪烁不定,脑海中正权衡著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变故。
徐温的话,无疑將他,將整个淮南的局势,都推到了一个生死抉择的岔路口。
“徐公的意思是”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他知道,徐温绝不是找他来诉苦的。
“先下手为强。”
徐温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带著血腥味。
“张顥不死,我寢食难安。”
他缓缓从罗汉床上站起身,赤著脚,踩在冰冷的虎皮上,一步步走到钟泰章面前。
他的身高比钟泰章要矮上一些,气势却如山岳般迫人。
他將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著致命的诱惑。
“如今,黑云都上下遍布张顥的爪牙,我不能动。”
“我这府上,里里外外,想来也早已被他的人盯死。”
“府中蓄养的死士与亲卫一旦有任何异动,张顥必然会第一时间得知,届时便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
钟泰章的呼吸瞬间一滯。他瞬间明白了。
徐温这是要他动手。
要他用自己手中那支尚未被张顥完全渗透和掌控的力量,去行刺杀张顥!
如今的广陵城,城內最精锐的卫队“黑云都”,以及驻扎在城外的马步军主力,都已被张顥通过威逼、利诱、安插亲信等种种手段,初步掌控在手。
徐温虽然名义上还是左牙指挥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整个广陵城,唯一一支尚未被张顥彻底染指的军队,就是他钟泰章麾下,负责掌管內城城门与王府宿卫的数百禁军。
这支力量人数不多,主要负责仪仗和守卫,战力並不被张顥放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被忽略的棋子,成了徐温手中唯一可用的变数。
见钟泰章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徐温缓缓踱步,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口中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想当年,追隨先王杨行密一同起事的那批老人,如今安在”
“刘威镇守淮南,手握大权,陶雅虽失歙州,可如今改任昇州,周本统辖宣州,李简坐镇楚州……”
“他们一个个,要么身居要职,封疆一方,要么手握雄兵,威震江南。”
“而你,钟將军。”
徐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乃是先王的同乡,是真正的乡党。”
“论起资歷,你比我徐温更早追隨先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
“可到头来,却只是区区一个左监门卫將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
“著实,有些委屈你了。”
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戳进了钟泰章的心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