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来死死扶住,他险些就要从这数十丈高的观星台上摔下去。
“师尊!师尊!”
道童惊骇地叫著,几乎快要哭出来。
“成了……成了……”
杜光庭靠在道童的怀里,口中喃喃自语,脸上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
刺史府,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当刘靖在书房里见到杜光庭时,后者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散乱的头髮也重新梳理整齐,用一根碧玉簪束在脑后。
只是,他那满脸无法掩饰的憔悴,以及双眼中依旧密布的血丝,无声地诉说著过去几日的煎熬。
“道长,辛苦了。”
刘靖放下手中的公文,亲自起身,为他斟上一杯尚在升腾著热气的清茶:“看道长的神色,可是有结果了”
杜光庭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杯散发著清香的茶水上停留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本厚厚的黄历。
这本黄历是他耗费一夜功夫,將推演的结果亲自誊抄、装订而成,纸张上还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亢奋:“幸不辱命!”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將那本厚重的黄历“啪”的一声放在刘靖面前,然后用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迅速翻到某一页,指尖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用硃笔圈出的日期上。
“七月十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邀功般的兴奋:“主公,贫道以司天台浑天仪,合以周天星斗,反覆推演三日三夜,终为您与崔家小娘子的八字,觅得此天作之合!”
“此日,乃是天德、月德、天德合、月德合四德俱全之日,届时,象徵帝星的紫微星与象徵文运昌隆的文曲星將於东南方天空交匯,其光华大盛,正应我歙、饶二州之分野!此乃龙凤呈祥之大吉兆!”
“更是日月德临宫,百无禁忌,乃嫁娶之绝佳时日!”
刘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七月十二”四个朱红的字眼上,他並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抬起眼,平静地问道:“只此一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杜光庭一半的兴奋。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主公,天机难测,玄之又玄。您与崔小姐的命格,皆非寻常。“
“一为九五之尊,一为梧桐之凤,要寻得二位相合的良辰,已是千难万难。此次能得七月十二,实乃天数垂青。”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若是错过此日,星移斗转,气运流变,下一个如此完美的黄道吉日,至少……需等三年。”
三年。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书房內每一个人的心头。
刘靖的指节在温润的青瓷茶盏上轻轻摩挲著,发出一阵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三年。
刘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三年之后,这天下又是何等光景
盘踞中原的朱温,他的屠刀是否已染遍了河北、河东
坐镇淮南的徐温,他的权势是否已稳如泰山,將整个杨氏的基业彻底吞噬
而他刘靖,又將身在何处
是已坐拥江南,挥师北上,还是依旧困守在这歙、饶一隅之地,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乱世之中,时间,是最宝贵的財富,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与崔家的联姻,不仅仅是一场婚事。
这是他撬动整个江南士族天平的关键一步,是他向天下所有门阀宣告。
他刘靖,並非只会舞刀弄枪的草莽武夫,而是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共同博弈的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