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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信州与饶州的边境线上,强行徵召了数万民夫,不分昼夜地挖掘深达一丈的壕沟,修筑高达三丈的堡垒。
那一道沿著丘陵与河道不断延伸的防线,盘踞在刘靖的臥榻之侧。
无声地宣告著,战爭的喘息期,隨时可能结束。
十日后,两骑快马自广陵方向绝尘而来,马蹄踏碎了歙州清晨的薄雾,也带回了关於江南另一大势力——淮南杨氏最关键的情报。
使者许龟与青阳散人,一齐归来了。
一份用大红绸缎精心包裹的崔氏礼书,与一份用蜡丸严密封装的详尽密报,被同时呈入了刺史府最深处,那间决定著无数人生死的书房。
次日清晨,一道命令从府中发出。
出使淮南有功,隨行百名玄山都牙兵,人人赏钱十贯;主使许龟,赏钱五十贯。
赏赐不可谓不厚,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明面上的嘉奖。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份无人知晓內容的密报。
关於那份密报,除了別驾胡三公、长史张贺等寥寥数位心腹重臣被召见密谈之外,府內再无人知晓其详。
是夜,月隱星稀,刺史府后宅书房之內,却是灯火通明。
刘靖端坐於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静静地听著青阳散人的稟报。
他的面前,青阳散人正襟危坐,將他在广陵城中的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主公,如今的广陵,是一座建立在浮华与恐惧之上的危城。”
青阳散人呷了一口案几上的热茶,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神情之中带著一丝凝重与洞察。
“秦淮河上,依旧是画舫如织,笙歌彻夜,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可画舫之外,岸边的酒楼里,那些富商大贾的笑容却无比僵硬。”
“他们看似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街上往来巡逻的黑云都甲士。”
“生怕那些甲士腰间的佩刀,会毫无徵兆地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那些黑云都甲士,皆是徐温的爪牙。”
“徐温此人,城府极深。”
青阳散人回忆著在广陵的种种细节,继续分析道:“他弒主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虽以『监国』之名掌控一切,实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对方看似大权在握,可这权力的根基,却脆弱得仿佛沙上之塔。”
“贫道此行,特意拜访了数位淮南旧臣。”
“如那位以勇悍闻名的悍將朱瑾,他曾是杨行密麾下第一猛將。如今他府邸深邃,守卫森严,看似对徐温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可贫道观其言行,见他独处时,总是反覆摩挲著杨行密昔日所赠的那柄宝刀,那眼神,不像臣服,倒像一头被暂时困在笼中的猛虎,隨时都可能挣脱束缚,择人而噬。”
“还有那贪財如命的贾令威,贫道以饶州商路之利诱之。他嘴上大骂主公您是窃据饶州的国贼,言语间满是对淮南的忠诚,可他眼中闪烁的贪婪之光,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实。”
“这种人,心中只有利益,没有忠诚。只要价码合適,他今日可以为了利益出卖杨氏,明日便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出卖徐温。”
“最关键的,还是那位在淮南士林中威望极高的严可求。与他谈论天下大势之时,他虽言辞闪烁,但从他谈及『大义』与『活路』时的神態来看,他对徐温那场所谓的『禪让』之举,心中是极为不满的。”
“他是在等,等一个能真正扫清寰宇,让天下百姓看到希望的人出现。他这样的人,才是徐温心头最大的隱患。”
“所以。”
青阳散人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著刘靖,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徐温的根基,远比我们想像的要脆弱。他北有朱温虎视眈眈,东有钱鏐枕戈待旦,內部更有刘威、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