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殡仪馆,殡仪馆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方瑜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香烛混合的味道。
俞继红披散着头发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他们就扑了过来,抱着方瑜又哭。
按规定必须火化,方三弟回来时,是盒子里的一捧骨灰,放在家里选了日子出殡,气氛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梅香妈跟袁婷婷说,这段时间小孩不能去方瑜家里,她自己去看下俞继红。
方梅香在家里人的讨论中也知道了这件事,方梅香妈说去的时候,“娘!”她喊了一声,又指指自己。
“你也想去看看继红,是吗?”
“嗯!”
方梅香妈想了一下还是不让她去,“你在家里吧,娘去看下就行。”
袁婷婷踮起脚把手遮住嘴巴,附在方冬强耳边,“你去看下方瑜姐,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冬强,你在家看着大家,我去下方瑜家。”方梅香妈跟方梅香说完又对方冬强说。
“外婆,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去?”
“你都说方瑜妈会和我妈好好说话,妈看到她都会笑,我代我妈去看下吧。”
“你不要去了,她家,现在有那个,放家里。”方梅香妈还是不想他们小孩这一辈去。
“外婆,哥哥已经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了,他不怕。”袁婷婷出来说道,“你们去,我们不会出来的,我会看好芳芳和哲哲,你们出去了,我就把门关起来。”
“那…”方梅香妈看看方冬强。
“走吧!”方冬强和方梅香妈一起去方瑜家。
以前跟着方梅香妈去田里,他还只有外婆挎着菜篮子高,现在外婆在旁边,只到方冬强的肩膀高了。
方瑜家这几天都有一些亲戚在,方梅香妈走到俞继红身边,拉着她冰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瞥见桌上的骨灰盒,她喉咙一哽,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方冬强到方瑜旁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憋了一会儿,“方瑜,你别难过了。”
方瑜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村里走了的人,还是用土葬的,村里人对方三弟的离去就多了更多的讨论和感叹。
“年初出门的时候一个大活人,回来就是一捧灰了,唉——!”有人叹息着说。
“是啊,那天早上他们一家三口起早出门我碰见过,还说叫他们今年多赚点钱回来。”
“三弟也真是可怜,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最后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怎么就烧成灰了?都说入土为安,埋骨灰盒算怎么回事?”
“听说城市里人没了都要火化,我们这里的火葬场也在造了,造好后人走了都要火化。”
后来,给骨灰盒又做了个厚实的木套,按照土葬的仪式给出殡了,方梅香妈送了花圈,方梅丽作为俞继红的朋友也单独送了一个,方花花那天也没去上班,送了方三弟最后一程。
方三弟埋在了村后的山坳里,对着生前他在家时种的那片稻田。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稻田的清香。
出殡的喧嚣散去,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和夏日潮湿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俞继红坐在屋里,发着呆。
方三弟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她抬起头,恍惚觉得方三弟还会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从门外走进来,一想到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哭的干涩的眼里又掉下泪来,方瑜蹲在他旁边,靠在她腿上默默地流着泪。
晚上窗外的夏虫不知疲倦地叫着,还有偶尔从村头传来的几声狗吠,俞继红和方瑜躺在床上都没说话,让这屋子里的寂静显得更加突兀。
“方瑜,以后就剩我们俩人了。”俞继红用沙哑的声音说。
“妈,你和我一起去县城吧。你不要一个人在家里。”
俞继红转过来抱着方瑜,“怎么会这样?”又抽搐着哭了起来,想着当时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