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留下的,除了横尸与诡异的安静,就只剩一层薄薄的风,从西南角吹来,拂过焦土,掀起四散的灰与白骨的微响。
“他们,会把你的名号带回去。”
不知从哪一处崩塌的石梁里,传来沙哑的低语。像是某个在雷狱中被吓破了胆、却苟活下来的人在自语,“——劫主。”
沈芷安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圈。
一枚淡金的圆环印记无声绽开,极细极细的雷丝自她指端四散,像在这片焦土上轻轻缝了针线:倒塌的阵旗被连根拔起,尚未熄灭的邪煞被一一点灭,几处易于滋生尸怨的血泊被雷火自内焚化,化作灰烬。
她在用自己亲手收拾残局——不是为九宗,也不是为旁人,只是为这片被她掀成炼狱的地留一个不再继续腐烂的静。
做完这些,她的手终于稳不住,轻轻一颤。
胸口的逆命雷火印暗下去一瞬,随后又强自亮起。经脉的灼痛并未退潮,反倒随着战神影散去而露出更锋利的边。
她垂眸,吐出一口极细极细的浊气,转身离开战场——哪怕只是离开十丈,也必须离开。因为她知道,再站在这片地心中央,她便是在与四面八方残存的窥视立誓,要同它们耗到最后一滴血。
焦土西北,有一道被雷火震塌的岩缝。
岩缝里头曾有溪水,如今水脉被劈断,只有潮气。潮气夹着土腥,冷得恰如其分。
她挤入其间,半蹲,盘膝。背脊靠在被雷焙过的岩面,烫,烫得她肩胛骨生疼,可这疼正好与经脉的刺痛抵在一起,像两股尖刺互相顶住,反倒让她的心神骤然清醒。
她从怀里取出几枚早备的药丸——生肌、定神、缓火。
入口苦到麻舌。
药力入腹的瞬间,她几乎能听见体内某些被烧卷的经络发出极轻极轻的“蜷松”之声。
她没有贪功去强提真元,只是以最朴素的吐纳,把乱成一锅的雷火之气一点点抚平,像温驯一头刚刚饮血的野兽。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外头风声有远有近,偶尔有一两声仓皇的脚步从岩缝外掠过,很快远去。
也有长久的沉默——那可能是某个被雷光吓破了胆的散修,蹲在远处不敢动弹,直到夜更深,才拖着更沉的脚步离开。
她静坐至夜色更深。
某个时刻,胸口的灼痛忽然轻了半分,她知道那不是伤好了,而是伤在她的意志之下学会了收敛。
她慢慢睁眼。
岩缝外的天已经黑透。
云幕低垂,雷痕在云层深处隐隐浮动,像是天道仍在回想白日之战。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零星的火光,那是退走的修士们合拢的辘辘灯影。火光极微,但在这片被雷火洗过的天地里,任何一束光都显得突兀。
她侧耳倾听。
风里有低低的议论、急促的脚步,还有被压低了的怒气与恐惧。她甚至能捕捉到破碎的只言片语:
“……逆命榜……她会入榜……”
“……劫主……别说了,快走……”
“……回宗禀告……”
她合上眼,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她掌中的雷,而是恐惧随风而行。
当“劫主”二字随着这些人返回九宗山门,它便会在更高的殿堂里被不断重复、被添油加醋地渲染;从某一刻起,它会成为旁人心口的一根刺,睡梦里的暗影,议桌上无法绕开的字眼。
这不是她刻意求名,而是她必须占住的势。
因为接下来,她要以这股势,换取稍纵即逝的喘息。
她慢慢起身。
离开岩缝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血痕。那一抹暗色蜿蜒在石壁上,像一条细小而固执的线。
她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