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湿冷的雨丝,敲在殡仪馆告别厅的玻璃上,像细碎的叩问。林川站在厅门内侧,指尖攥着丈夫李致远生前最爱的那盏黄铜台灯——灯柱上刻着他们结婚那年的樱花纹,此刻亮着暖黄的光,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告别厅里没有传统的白菊与哀乐,取而代之的是上千盏灯。天花板垂下串灯,绕成李致远画过的星河;墙根摆着他亲手改装的复古煤油灯,玻璃罩里跳动的火焰映着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李致远总在笑,有时握着画笔,有时蹲在花园里给女儿修秋千,最后一张是上个月拍的,他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林川织到一半的围巾。
“林川,节哀。”宋运辉率先走进来,深色西装上沾了雨珠,他递过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目光扫过满室灯火,喉结动了动,“致远他……肯定喜欢这样。”他是李致远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曾挤在出租屋里通宵改设计图,如今却只能隔着玻璃棺椁相望。
柳钧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他为李致远打造的迷你木工模型——那是他们年轻时约定要合开的工作室模样。他把木盒放在棺椁旁的矮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模型的门窗,声音发哑:“本来想等他出院一起拼,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崔冰冰递来的热饮打断。
崔冰冰穿着黑色风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她接过殡仪馆工作人员递来的手套,分发给众人,动作冷静得像在处理一场商务会议,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情绪。“先跟致远告个别吧,”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时,多了几分担忧,“你要是撑不住,就靠会儿。”
林川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走到棺椁前,将手里的黄铜台灯放在棺椁一侧,灯光刚好落在李致远的脸上,柔和了他因病痛消瘦的轮廓。“致远,”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你说过,喜欢灯火亮着的地方,说这样就不会怕黑。现在你看,大家都来陪你了。”
陆广发和刘玉冰是最后到的。陆广发唏嘘不已,这个让他又敬佩又痛恨的人,居然如此草率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生死无常,天意难测,一时间,他已经有把家业交给儿子陆华东的想法,自己是不是该享受享受了,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更快来临。
众人依次与李致远告别,空气里只有灯光燃烧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林川始终站在棺椁旁,指尖贴着玻璃,仿佛在感受里面人的温度。宋运辉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刚想上前,却见林川突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有种异样的平静。
“谢谢你们来送致远,”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朋友,有你们在,他应该很开心。”她说着,慢慢后退了两步,背对着众人,朝向墙角那盏最大的落地灯——那是李致远去年生日,她送的礼物。
没人意识到不对劲,直到“咚”的一声闷响炸开。
崔冰冰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就看见林川倒在墙角,额头撞在灯柱底座的金属角上,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她黑色的连衣裙。“林川!”她尖叫着冲过去,柳钧紧随其后,两人合力将林川扶起来,却见她嘴角竟还带着一丝笑,眼神涣散地望着棺椁的方向:“致远……我来陪你了……”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宋运辉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手止不住地抖,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匆忙跑进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却只能先按压止血,看着鲜血不断从林川的额头涌出,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柳钧按住林川的伤口,声音急促地问宋运辉。他的衬衫袖口已经被血染红,脸上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现在慌没用,崔冰冰在给林川做基础急救,他必须稳住局面。
崔冰冰跪在地上,指尖掐着林川的人中,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越来越微弱的脉搏,眼眶终于红了。“林川,你撑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致远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还有孩子要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