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跟你买了!”
我听着这些对话,内心五味杂陈。我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刚入市,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是这样,因为一两次的幸运,就以为自己掌握了财富的密码。
我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当大盘拉升时,整个大厅都洋溢着快活的空气,每个人都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而当大盘跳水时,气氛瞬间凝固,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人们,一个个都紧锁眉头,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有一个大爷,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他每天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雷打不动地坐在第一排。他从不跟人交流,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我注意到,他只操作一只股票,一只业绩很差的St股。那只股票常年不动,偶尔脉冲一下,又很快跌回去。他每天都在做t+0,试图从那一两分钱的波动里,赚取微薄的差价。
有一次,那只股票突然直线拉升了3个点,他迅速地卖掉了手里的筹码。然后,他脸上露出了满足而骄傲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无论那只股票后来是涨是跌,他都再也没有操作过。
还有一次,他想买入的时候,股价突然下跌,他没来得及撤单,买在了相对高点。他没有懊恼,也没有咒骂,只是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然后就合上本子,闭目养神。
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感觉,这个人,跟大厅里所有追涨杀跌、情绪失控的散户,都不一样。他似乎,也有着一套自己的“菜单”。
一个月过去了,我每天都像个幽灵一样,坐在散户大厅里。我见证了无数的狂欢和崩溃。
我看到一个年轻人,因为重仓的股票连续三个跌停,当场情绪失控,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也看到一个大妈,因为买的股票重组复牌,连续十几个一字涨停,高兴得见人就发喜糖,说她终于可以给儿子买婚房了。
这些极致的情绪,像一幕幕戏剧,每天都在我眼前上演。一开始,我还会受到感染,为他们高兴,或者为他们惋惜。但渐渐地,我麻木了。
我发现,无论他们今天赚了多少,明天亏了多少,最终的结局,似乎都早已注定。那个赚了大钱的大妈,没过多久,就把利润全部投入到了一只更加疯狂的题材股里,最后被套在了山顶上,之前的喜糖,仿佛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个摔手机的年轻人,第二天又借了钱,冲进了另一只热门股里,试图回本。
他们就像在一个巨大的轮盘赌上,不停地下注。赢了,就加倍下注;输了,就借钱下注。周而复始,直到被彻底清扫出局。
我终于明白了老李的用意。
他让我看的,不是股票,是人性。是人性在金钱的诱惑和恐惧的威胁下,所展现出的最赤裸、最真实的一面。
而我,我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大爷,依旧每天准时出现。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他身边坐下。
“大爷,您也炒股啊?”我没话找话。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您……怎么只做这一只股票啊?”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我只看得懂它。”
“看得懂?”
“是啊,”他打开他那个已经磨得破了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这只票,股性我熟。每天的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最低价,都在一个很小的区间里波动。它的主力,没什么格局,就是来回做差价。我每天只要能比他早一步,赚个饭钱就够了。”
“那万一它哪天突然涨停或者跌停了呢?”我问。
“那我认栽。”他坦然地说,“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我每天就带一万块钱进来玩,这是我的‘本金’。今天赚了五百,我就收手。亏了五百,我也收手。明天再来。一个月下来,总归是赚的。”
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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