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我站在我的指挥帐篷前,一夜未眠。眼前的景象,如同末日降临。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弹坑,许多帐篷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几辆作为掩体的皮卡车,还在冒着缕缕的黑烟,车身上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孔。
士兵们,正默默地,将一具又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从各个角落里,抬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摆放整齐,然后,用一块块简陋的白布,覆盖起来。
阳光下,那一片连绵的白色,显得格外的刺眼。
有敌人的尸体。
但更多的,是我们自己人的。那些昨天还在篝火旁吹牛打屁,还在擦拭着自己武器的鲜活生命,此刻,都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我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言不发。我的手里,还捏着那部已经冰凉的卫星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奥马尔,拖着一条被弹片划伤了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的一侧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军装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上面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没有了半点胜利的喜悦,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
只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掏空了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统计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一把粗糙的砂纸,在喉咙里反复打磨过一样。他递给我一张被血浸湿了一角的纸,但我没有接。
“说吧。”我轻声道。
“我们这边”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数字有千斤之重,让他难以启齿,“死了七十三个人。重伤,需要立刻转移治疗的,四十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一-百个,我最精锐的亲卫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只回来了,不到三十个。”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七十三
这个数字,像一块在烈火中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的心脏上。它所带来的灼痛感,远比昨晚任何一颗从我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都要来得真切,来得剧烈。
虽然,在昨晚那场与皮埃尔的心理博弈中,我表现得像一个冷血的赌徒,对人命的损失,毫不在意。仿佛这些士兵,都只是我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但那,只是,说给皮埃尔听的假象。那只是,为了赢得这场谈判,而不得不戴上的,一张冷酷的面具。
当这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真真切切地,摆在我面前时;当那些几天前,还活生生的人,还在向我敬礼,叫我“顾问先生”的人,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着的,毫无生气的物体时。
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感受到了“胜利”这个词,背后那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代价。
这不是K线图。涨跌之间,只是财富的转移。
这不是,可以随时“割肉止损”的金融游戏。亏损了,还可以再赚回来。
这是,真实的,不可逆转的,生命的消逝。
这里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会笑,会哭,会思念家人的活生生的人。每一个数字的背后,也都是一个,从此破碎的家庭。
我沉默了许久,久到奥马尔以为我不会再开口说话。最终,我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敌人呢?”
“留下了五具尸体。”奥马尔似乎也从那巨大的悲痛中,稍稍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从敌人尸体上,缴获来的臂章,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臂章的做工极为精良,用深蓝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由一把锋利的利剑和一对展开的翅膀组成的,充满力量感的图案。
在图案的下面,是一行法文。
“qui ose gagne.”
我认得这句格言。它的意思是——敢于胜利。
这是英国特种空勤团(SAS)的座右铭。但它,同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