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温泉山坳后,继续向着指南针指引的南方前进。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汉子们虽然不知道赵衡发现了什么,但他们能敏锐地感觉到,先生身上那股放松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警惕。他们不敢多问,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刀,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丛林。
那个小小的脚印,像一个幽灵,缠绕在赵衡的心头。
是幻觉吗?是地热和融雪形成的巧合?
他不相信巧合。多年的野外经验告诉他,任何反常的细节,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一个能在这种环境下赤足行走的孩子……那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地势开始渐渐变得平缓。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不再是之前那种逼仄压抑的一线天。
“先生,你看!”走在最前面的张远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前方。
赵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在前方约莫一里外的雪地里,能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黑色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木。更重要的是,在几处黑点之间,正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细弱的青烟,袅袅地升起,随即被山谷里的寒风吹散。
那是炊烟!
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有人!”
“我的天,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发现同类的喜悦,瞬间冲淡了连日来的恐惧和紧张。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死亡之地,能看到人烟,不亚于在沙漠中看到绿洲。
“都别出声,先摸过去看看情况。”赵衡立刻下令,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比手下们想得更多。在这种绝地里生活的人,会是什么人?是和他们一样的遇难者?还是……世代生活在这里,与外界隔绝的野人?
未知的同类,有时候比已知的野兽更加危险。
八个人立刻放轻了脚步,借着山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黑点摸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根本不是什么村庄或者寨子。
那是一片用破烂的树枝、兽皮和泥巴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与其说是住人的地方,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乞丐营。
窝棚前,零零散散地坐着、躺着一些人。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无法蔽体的破布烂衣,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仿佛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们的眼神,是赵衡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和希望,只剩下一具尚在呼吸的驱壳。
寒风吹过,没有人动弹。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像一片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墓碑。
整个营地死气沉沉,除了那几缕微弱的炊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赵衡一行人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些麻木的眼睛缓缓转动,聚焦在他们身上。当看到赵衡等人身上虽然破烂但依旧厚实的衣物,以及他们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兵刃时,那些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恐惧,是戒备,还有一丝……几乎被饥饿掩盖的,对食物的渴望。
赵衡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他粗略地扫了一眼,这片窝棚区起码聚集了二三百人。
这是一个由流民组成的,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临时聚落。
赵衡心中了然。看样子,这些人应该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比如交不起苛捐杂税,或是躲避战乱,逃进这深山里苟延残喘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山,进得来,却出不去。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问个路。”赵衡的声音放得很温和,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
没有人回答。那些人只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