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目光,这才费力地转动,落在了那个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的男人身上。
他打量着赵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眼底的痛楚和迷茫,渐渐被一丝清明的感激所替代。
他挣扎着,似乎想撑起身子行个礼,可稍一动作,胸前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回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
赵衡上前一步,一只大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安稳力量。
“你的伤很重,好生躺着。”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年轻人喘着粗气,一字一顿,话语中透着一股书卷气,纵使落魄至此,礼数也未曾丢下。
“这里是青阳镇?”他又问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抹异样。
“不错。”赵衡看着他,“昨日在牛耳山下附近发现的你,伤得太重,只能就近带来镇上。你家在何处?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捎个信。”
听到“青阳镇”三个字,那年轻人紧绷的神经像是松弛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丝安心。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抬眼看向赵衡,用尽气力说:
“敢问壮士,能否……劳您大驾,去一趟镇上的福满楼,寻一位钱掌柜。就说……沈知微,在此处。”
沈知微!
孙大夫在一旁听得心头猛地一跳。福满楼的钱掌柜他熟,那可是青阳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叫沈知微的年轻人,能直呼其名让钱掌柜过来,身份来头怕是通了天了!
他哪里还敢怠慢,冲着身边的药童一瞪眼:“死小子还愣着干嘛!跑起来!用你吃奶的劲儿去福满楼把钱掌柜请来!就说沈公子在这儿,让他快过来!”
“是,是!”药童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赵衡看着沈知微,眼神微动。
福满楼是这方圆百里最大最气派的酒楼,能跟那地方扯上关系,这个沈知微的背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
救下他,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医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微越发平稳的呼吸声。
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医馆外便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脚步声,听着就不下七八个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的胖硕身影,像个肉球似的滚了进来。
来人正是福满楼的钱掌柜。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从容。头上的帽子歪着,发髻散了半边,一张富态的脸上汗如雨下,嘴唇哆哆嗦嗦,面无人色。
他一进门,眼珠子就四下里乱转,当目光最终定格在病床上那个白得像纸一样的年轻人身上时,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少爷啊!”
钱掌柜一个饿虎扑食冲到床边,瞧见沈知微胸前缠着的厚厚绷带,和他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伸出胖手想去碰,又吓得猛地缩回来,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您……您这是怎么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干的!这要是让东家知道了,非得把我点了天灯不可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可半点不像装的。
沈知微被他吵得眉头紧锁,虚弱地开口:“钱叔,我没事,死不了。”
“还说没事!”钱掌柜一听,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一把抓,“您都快没个人形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这条小命还不够给您陪葬的啊!”
他哭嚎了半天,才猛地想起正事,一抹眼泪,转身看到了孙大夫和赵衡。
他先对着孙大夫拱了拱手,急得火烧眉毛:“孙大夫,我们少爷的伤……还有救吧?”
孙大夫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赵衡,才慢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