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站起身,将手里的泥巴递到铁臂张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当然不一样。”他开口道,“铁臂张,我问你,寻常的砖窑,能烧出什么来?”
铁臂张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青砖。若是火候不到,就是红砖,质地要松脆一些。”
“那如果我让你用青砖去垒一个能把铁矿石融化的炉子,你觉得能成吗?”赵衡又问。
铁臂张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不成,绝对不成!姑爷有所不知,咱们打铁的炉子,里边都得用特制的泥,掺上砸碎的旧陶片和沙子,反复捶打晾晒,才能勉强经得住高温。若是用寻常青砖,怕不是一炉铁没出来,炉子自己先烧化了、烧裂了!”
赵衡赞许地点了点头,他举起手里的那团赭红色泥巴,“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要炼铁,而且是要大规模地炼铁,就不能用你那种小打小闹的铁匠炉。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更大、更热的炉子。我管它叫‘高炉’。”
“高炉?”铁臂张和周家兄弟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赵衡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种高炉,里面的温度,比你打铁的炉子要高得多得多。普通的砖石,根本承受不住。我们需要一种能耐得住极高温度的砖,我叫它‘耐火砖’。”
他的目光,落回到手里的泥巴上,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而这种土,这种深红色的粘土,就是我们烧制第一批耐火砖的希望!”
一瞬间,整个山谷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铁臂张呆呆地看着赵衡手里的那团泥巴,又看了看赵衡那张写满了笃定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一个匠人,一个顶级的匠人。他这辈子都在和火、和铁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炼出好铁,火焰的温度是何等重要。他也曾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炉火更旺,让炉膛更耐烧。可他的思路,始终被局限在“泥”和“沙”的配比上,从未想过,问题的根源,可能出在“土”本身!
高炉……耐火砖……
这几个陌生的词汇,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他那被传统技艺锁死的脑海里,虽然还未能转动,却已经让他窥见了一丝门后的万丈光芒。
“姑……姑爷……”铁臂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看着赵衡,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是一种学徒仰望宗师般的虔诚,“您的意思是,用这土烧出来的砖,就不会被烧化?”
“不但不会轻易被烧化,”赵衡的嘴角笑意更深,“它还能把热量牢牢地锁在炉子里,让炉火烧得更旺,更持久!我们不但要炼铁,还要炼钢!好钢!”
“炼……炼钢?”周有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赵先生,钢不是百炼才能成钢吗?得把铁块烧红了,一锤子一锤子地砸,把里头的杂质都砸出来,那得多少功夫……”
“那是笨办法。”赵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三人,“我有办法,能让铁水,直接变成钢水!”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三人头顶轰然炸响!
让铁水直接变成钢水?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铁臂张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作为工匠大师,深知从铁到钢,那是一个何等繁琐和艰难的过程。百炼成钢,那“百炼”二字,背后是多少铁匠日以继夜的血汗和辛劳!可现在,姑爷竟然说,能跳过这个过程?
这已经不是技艺的革新了,这简直是开天辟地!
周有志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能如此,那清风寨打造兵器的速度,将提升何止十倍、百倍!到时候,别说是什么官兵,就算是朝廷的精锐禁军,在兵器铠甲上,恐怕都要被清风寨甩在身后!
赵衡看着他们那副被震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也清楚,跟他们解释什么转炉炼钢法,什么氧化还原反应,无异于对牛弹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