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四年的中元节,洛阳宫的长廊上挂满了白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素纱,映得宫墙像蒙上了层寒霜。按照旧例,今日该摆盂兰盆会,请高僧诵经超度亡魂,可李存勖却觉得这般太过肃穆,早早便撤了佛堂的供品,换上了教坊司的锣鼓。
“年年都是念经,实在无趣。” 皇帝坐在钦安殿的暖阁里,看着窗外飘飞的纸幡,忽然对伶人们拍手道,“你们扮成鬼神模样,演场‘驱鬼戏’给朕看!越热闹越好!”
景进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准备,保准比那些和尚念经有趣百倍!” 他转身便带着伶人往库房去,不多时就抱来一堆戏服道具 —— 青面獠牙的面具、缀着白骨的黑袍、画着符咒的木剑,甚至还有用油布做的假血,腥气刺鼻。
伶人们七手八脚地装扮起来。杨婆儿套上件黑袍,腰间系着串骷髅头(实则是陶土烧制),脸上蒙着张吊死鬼面具,舌头用红布做的,垂到胸前;周匝则扮成判官,戴着高帽,手里拿着支判官笔,笔尖还蘸着金粉,走几步就往柱子上画个 “判” 字。
“开戏!” 李存勖一声令下,锣鼓声骤然响起,惊得檐下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扮成无常的伶人摇着招魂幡,率先冲出暖阁,见到扫地的宫女就追,嘴里还发出 “呜呜” 的怪叫。宫女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抱着头往假山后面躲,黑袍的下摆扫过花丛,惊起一片飞虫。
“抓恶鬼啊!” 景进扮的钟馗(实则更像戏台上的花脸)挥舞着桃木剑,追得个小太监绕着殿柱跑。小太监的靴子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青苔上,“扑通” 摔在地上,景进举着剑假装要刺,吓得他当场哭了出来。
李存勖在廊下看得哈哈大笑,手里的蜜饯撒了一地。他见杨婆儿的吊死鬼扮相最逼真,还特意喊道:“杨都头,去吓吓那几个念经的老和尚!” 杨婆儿领命,摇着舌头冲进佛堂,把正在打坐的高僧吓得滚下蒲团,念珠散落一地。
整个皇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扮成厉鬼的伶人在丹墀上追逐打闹,假血蹭到了盘龙柱上,看着像真的血痕;有伶人嫌面具碍事,摘下来扔在地上,被巡逻的禁军踩碎,碎片溅到了御膳房的蒸笼里;最荒唐的是,周匝竟拿着判官笔,在皇后的凤辇上画了个鬼脸,引得宫女们跪地求饶。
“陛下!万万不可啊!” 掌管礼仪的太常卿王溥闻讯赶来,官帽歪斜着,袍角被树枝勾破了个洞。他看着满地狼藉,气得浑身发抖,“中元节乃祭祀亡魂之日,岂能如此胡闹?宫中规矩都被抛到脑后了!”
李存勖正看得兴起,闻言皱了皱眉:“规矩?朕就是规矩!” 他指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你看他们平日里死气沉沉,如今被吓一吓,不是精神多了?”
王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中元节扮鬼,是对先祖的不敬,对鬼神的亵渎啊!若惹得天怒人怨,如何是好?” 他转头看着佛堂里散落的经文,心疼得像被针扎,“那些高僧都是先帝请来的,怎能如此无礼?”
“老顽固!” 李存勖懒得理他,反而对伶人们喊道,“把王大人也拉来玩玩!” 景进等人立刻围上来,想把王溥拽起来扮 “土地公”,气得老臣当场晕了过去。
伶人们愈发肆无忌惮。他们闯进太医院,把药箱里的药材倒在地上,用朱砂在太医的白胡子上画符咒;又跑到马厩,对着御马扮鬼脸,惊得几匹良驹挣脱缰绳,撞翻了旁边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散落一地,差点伤到人。
夜幕降临时,白灯笼的光更显诡异。李存勖命人摆上宴席,就在廊下赏戏。伶人们一边吃喝,一边接着打闹,有伶人喝醉了,竟把先帝的灵位从太庙请了出来,当成 “鬼王” 的道具,抱着它跳胡旋舞。
“快放下!” 闻讯赶来的宗室李道古气得拔剑相向,却被李存勖喝止:“不过是个牌位,值得动刀动枪?” 他夺过灵位,随手放在桌上,还往牌位前的香炉里扔了块肥肉,“先帝若有灵,定会觉得这戏有趣。”
李道古望着眼前这大逆不道的一幕,忽然觉得心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