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四年的初夏,魏州城的夜空被火把映得通红。节度使府的大堂里,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照得李嗣源花白的胡须忽明忽暗。他的案几上摆着一封洛阳来的密信,墨迹已被泪水晕开 —— 信是郭崇韬的旧部写的,字字都在诉说老将军被冤杀的惨状,末尾那句 “如今轮到魏州了”,像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堂外传来阵阵呐喊:“请节度使举兵!清君侧!杀伶人!” 昨日还在操练的士兵,此刻都举着刀枪围在府外,甲胄上的血迹未干 —— 他们刚杀了前来监军的伶人,把李嗣源逼成了骑虎难下的 “反贼”。
“我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大唐!” 李嗣源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想起李克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 “护好存勖”,想起自己跟着先帝南征北战,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如今却被安上 “谋反” 的罪名,胸口就像被巨石压住。
“父亲!” 李从珂从屏风后冲出来,他刚从前线回来,铠甲上还沾着尘土。见李嗣源要抹脖子,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剑身,掌心被割得鲜血直流,“您若死了,更坐实了谋反罪名!九泉之下如何见先帝?”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嗣源的声音嘶哑,剑身在两人手中颤抖,“举兵?我这把老骨头,怎能对着洛阳城射箭?不举兵?外面这些兄弟,都是因我而反,我岂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李从珂忍着剧痛夺下宝剑,“当啷” 一声扔在地上。他指着窗外:“父亲您看!城外那些兵马,有多少是当年跟着您打幽州、破开封的兄弟?他们不是要反大唐,是要反那些祸国殃民的伶人!”
李嗣源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城外的军营连绵十里,火把像条火龙盘踞在平原上。他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那杆 “李” 字大旗 —— 那是他当年亲手授予部将李从璋的,如今旗面虽有破损,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璋……” 李嗣源喃喃道,眼眶湿润了。那个当年在柏乡之战中为他挡过一箭的少年,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将军,此刻正骑在马上,望着节度使府的方向,手里的长矛直指夜空。
更远处,有个老兵正举着个破碗喝酒,碗沿豁了个口 —— 那是当年攻克太原后,李嗣源赏给他的 “庆功碗”。如今老兵的儿子也在军中,父子俩都穿着打补丁的铠甲,却在火把下笑得格外坚定。
“我本想保大唐,却被逼着反大唐。” 李嗣源的叹息被风吹散,带着无尽的悲凉。他想起年轻时在晋阳宫,李克用把他和李存勖叫到跟前,让他们发誓 “兄弟同心,共保大唐”。那时的宫殿还在,誓言还在耳边,可人心怎么就变了呢?
“父亲,这不是反大唐。” 李从珂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让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这是救大唐!再让伶人胡闹下去,别说您我,就连洛阳城的百姓都要活不成了!” 他指着桌上的密信,“郭老将军的血不能白流,那些被饿死的百姓、被冤杀的将士,都在等着有人为他们做主!”
正说着,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从璋浑身是雪地闯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箭羽:“节度使!洛阳派来的禁军到了,领头的是景进的亲信,说要‘讨伐叛贼’!” 他 “噗通” 跪倒,“末将恳请节度使下令,让末将去会会他们!”
李嗣源看着李从璋渗血的战袍,又望向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宝剑,用布巾仔细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备好我的铠甲。”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告诉兄弟们,不是我李嗣源要反,是这世道逼着我们不得不反!”
李从珂眼睛一亮:“父亲要……”
“我们不打洛阳,” 李嗣源打断他,剑刃指向西南,“去汴梁!那里有粮草,有百姓,更有无数盼着大唐好起来的兄弟!” 他把宝剑交给李从珂,“告诉景进的人,想打,我李嗣源奉陪到底!但要记住,我们的敌人是伶人,不是大唐的百姓!”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里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