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看着世界,充满了初醒的混沌和沉重的疲惫。他的视线毫无焦点地游移着,最终,极其缓慢地、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般,定格在眼前那张写满急切、担忧和无法掩饰爱意的脸庞上。
“明…夏…”他艰难地翕动着嘴唇,嘶哑地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眼神里是深深的困惑和对现实的艰难确认。
“是我!柱子!是我!”许明夏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是喜悦,更是心疼。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鬼子在搜山!我们必须马上转移!能起来吗?能走吗?”
陈铁柱的目光依旧有些失焦,他试图理解许明夏的话,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刚刚复苏的意识。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回应她的紧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扶…扶俺…试试…”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倔强。
许明夏和陈默函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忧虑。陈默函用眼神示意一名战士过来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架住陈铁柱的双臂,将他从担架上慢慢搀扶起来。陈铁柱高大的身躯如同失去支撑般摇晃了一下,双腿虚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许明夏和战士身上。他的脸色在站起的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尚未恢复的身体,带来一阵阵眩晕。
“柱子哥…”旁边的水生看着陈铁柱虚弱的样子,小脸满是担忧。
“没…事…”陈铁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自己站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如同千斤重的腿,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身体就猛地一晃,若非许明夏和战士死死架住,几乎要栽倒下去!左肩和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走…快走…”陈铁柱闭了闭眼,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喘息着催促。他深知此地凶险,绝不能再拖累战友。
陈默函不再犹豫,低声下令:“保持警戒!水生跟上!王大山(战士)断后!出发!”
一行人如同负伤的狼群,悄无声息地钻出山洞,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冰冷雾海。陈默函强撑着伤躯,仅凭一只左手拄着木杖,在最前方探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右肩的伤口在湿冷的雾气刺激下,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许明夏和另一名战士则死死架着陈铁柱,几乎是拖着他前进。陈铁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迈步,每一步都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汗水混合着冰凉的雾气,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水生紧紧抱着用油布重新封好的样本箱,小脸绷得紧紧的,警惕地跟在后面。断后的战士王大山,紧握着手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雾气弥漫的来路。
山路崎岖湿滑,浓雾遮蔽了一切,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声和踩在湿滑苔藓落叶上的沙沙声。冰冷的水珠不断从树叶滴落,打在脸上、脖子里,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就在他们艰难跋涉,眼看就要翻过一道低矮山梁,雾气稍薄的瞬间——
“咻——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声骤然撕裂了山林的死寂!一枚猩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地狱睁开的血眼,猛地从他们侧后方不足百米的密林中窜上半空!炽烈的红光瞬间撕开浓雾,将下方陈默函、许明夏、陈铁柱等人惊愕回望的身影,连同崎岖的山道,照得一片惨红!无所遁形!
“八嘎!在那里!包围他们!目标活捉陈铁柱!” “杀光其他人!” 日军指挥官生硬、狂热而残忍的咆哮声,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紧随着信号弹的爆鸣,在浓雾笼罩的山林中疯狂回荡!
紧接着!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从四面八方炸响!冲锋枪的扫射、三八大盖精准的点射,子弹如同嗜血的蝗群,瞬间覆盖了信号弹照亮的那片区域!枝叶被打得粉碎,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