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的迟疑,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刺耳的警报声从头车撕裂而出,命令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瞬间下达到每一辆战车。
黄沙构成的巨龙断裂开来,化作数十股更小的沙流,整个车队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冰冷的炮口与重机枪遥遥锁定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们停在了三公里外,一个极限安全的距离。
紧接着,两支涂装着丛林迷彩的侦查小队从阵型两翼的步兵战车上鱼贯而出,每队八人,装备精良,动作迅捷如猎犬。
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废墟外围的断壁残垣作为掩护,呈两道巨大的钳形弧线,悄无声息地向中心区域包抄推进。
红外线与生命探测仪的扫描光束,如无形的触手,一遍遍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土地。
然而,在污水处理厂西侧一间塌陷了一半的泵房顶上,陈牧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启动系统的扫描功能,那会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点数。
此刻,他更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半蹲着,身前摆着一把被他拆解到只剩下击发机构和转轮的老式左轮手枪。
他轻轻扣动扳机,击锤空击,发出一声微弱的“咔”。
这不是攻击,而是测试。
“咔”声过后,他闭上眼睛,如同一尊融入废墟的雕塑。
一秒,两秒……三点七秒后,一道极其微弱的回响从东南方向一截半埋的铸铁管道口传来。
四点二秒,另一道更沉闷的回音自正下方深处的蓄水池空腔内浮现。
这是他穿越前,在那个小小的枪械模型店里,日复一日修复古董枪时养成的习惯——听响辨位。
末世,只是将这个习惯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击锤的空响,每一次风吹过钢架的低吟,每一次远处碎石的滑落,都在他脑中叠加、修正着一张无形的地图。
一张由声音传导延迟和金属共鸣频率构建起来的,独属于这座废墟的“声导地图”。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的数据站旧址。
林九将最后一节从军用无人机上拆下的高压蓄电池组接入线路,老旧的野战电台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嘶鸣,信号强度指示灯终于挣扎着,突破了代表区域屏蔽的红色阈值,顽强地亮起了绿灯。
他戴上耳机,将那段由无数幸存者接力完成的、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合唱曲导入分析程序。
他没有时间去欣赏这首反抗的初啼,而是直接将其反向拆解,像一个最精密的拆弹专家,从层层叠叠的噪音与旋律中,提取出了隐藏在第三小节、一段由敲击铁轨声伪装的摩尔斯变体代码。
“滴…滴滴…嗒嗒…”
冰冷的代码在屏幕上转化为一行绝望的文字:
“06:00,北闸门,火种列车待发。”
林九的心脏骤然一紧。
这是“黑月事件”爆发初期,由官方制定的最高级别避难协议——“火种计划”的一部分。
他原以为所有“火种列车”都已失联或被摧毁。
没想到,还有一列,像一颗被遗忘的时间胶囊,仍在坚守着旧日的命令。
而现在,他们的信号被自己截获,也意味着,他们即将暴露在静默教团的清洗名单之上。
废墟战场,陈牧完成了最后的布置。
他将串联好的磷火雷阵的延迟触发器,改造成了声控模式。
引信的一端,直接与泵房地下那根直径两米、贯穿了整个厂区的巨型铸铁总水管相连。
总水管,就是这个巨大乐器的共鸣腔。
他又从背包里取出几枚打空了的5.56毫米步枪弹壳,用细铁丝将它们焊成一串风铃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挂在雷区边缘一根摇摇欲坠的警示牌上,半掩在沙土之中。
任何细微的物理震动,无论是脚步踩踏,还是枪火的冲击波,都会让这串死亡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