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愣住了。
数据库里确实有这个文件,但那只是枪械检修时录下的、用于诊断内部结构疲劳的超低频声波素材,根本算不上“声音”。
那是一种模拟击锤待发时最微小的颤动、复进簧被压缩到极致时的低频震动……组合起来,就像一头钢铁巨兽在沉睡中均匀而深沉的呼吸。
“长官,这……”
“执行命令。”陈牧不容置疑。
当晚,赵雷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值守岗位。
在他看来,陈牧搞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纯属脱裤子放屁。
“搞这些虚的,不如多发十发子弹实在!”他一边嘀咕,一边戴上了战术耳机。
按照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接入这个新的“频道”。
夜色如墨。
赵雷独自坐在哨塔顶端,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耳机里,没有预想中的噪音,只有一阵若有若无、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震动波,一下,又一下,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耳蜗深处。
起初,他嗤之鼻。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呼吸,竟然在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调整。
吸气……呼气……心跳也仿佛被那股低沉的频率牵引着,从焦躁不安,慢慢变得沉稳有力。
赵雷猛然一惊,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还是他当年在特警部队集训的时候,一个老教官最喜欢搞的“枪感训练”。
所有队员被蒙上眼睛,手握拆掉了撞针的配枪,静坐一个小时。
唯一的任务,就是用身体去感知枪械最细微的内部变化,仅凭枪体传来的微动来判断其待发状态。
教官说,一个顶尖的枪手,枪不是工具,而是他身体的延伸,你要能听懂它的“呼吸”。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赵雷一把摘下耳机,拔出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m1911手枪。
冰冷的枪身贴在脸上,他学着记忆中的样子,用指关节在枪身上轻轻叩击。
“咚……咚咚……”
这一次,他听见的不再是单纯的金属碰撞声。
透过骨骼的传导,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反馈回来,仿佛这把饱经战火的钢铁造物,真的在他的感知中“活”了过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人枪合一的亲切感。
赵雷愣在原地,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开始觉得,陈牧那个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家伙,或许真的懂枪。
几天后,林九在灰谷据点巡查时,也发现了类似的变化。
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兵,正靠着沙袋休息。
他的那把突击步枪斜放在腿上,而他正用枪托,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地面。
那节奏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与指挥中心下发的“枪械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林九走过去,蹲下身。
“感觉怎么样?”
老兵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以前在地方上,我是个乐队鼓手。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个节拍器。”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以前,咱们是靠耳朵听命令打枪。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靠心跳。”
林九心中剧震。
他立刻录下了这段由枪托敲击地面发出的、混合着泥土与钢铁气息的独特节奏,将其加密传送回了中央指挥室。
光幕前,陈牧看着这段视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亲自将这段新的音频剪辑、优化,加入了核心声波库,并为它标注了一个全新的名字——“人类适配型脉冲模板”。
第七日的黎明,天色未明,防线上所有的警报器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北线雷达光幕上,一片巨大的、蠕动着的红色热源,正从地平线尽头汹涌而来,如同一场血色的海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