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一愣,喘着粗气没说话。
陈牧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深邃如夜:“它们怕的不是我们的斧头和子弹。它们怕的是‘不确定’。我们这样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正中它们下怀。它们会立刻知道我们发现了它们的命脉,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跟我们决一死战,或者……转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我们不冲进去。我们反而要让它们觉得——我们已经赢了,而且我们对它们的新巢穴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微曦的阳光穿透厚重的辐射尘云,给这座钢铁废墟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
在城西一处净水站的废墟高塔上,一盏微弱的灯光突然亮起。
紧接着,一段经过变调处理的、循环播放的录音,从几个破烂的喇叭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不大,却足以覆盖周围数个街区。
“……目标清除,清道夫主力已被歼灭……重复,清道夫主力已被歼灭……准备转移指挥部至预定地点……”
那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又刻意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骄傲与放松,仿佛是幸存的人类战士在向同伴或者上级通报战果。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隐蔽的制高点,林九启动了她用十几个报废路由器和信号增强器拼凑出的伪装干扰阵列。
一道虚假的、高强度的通讯上行波束被投射向天空,在敌人的高空侦测系统看来,就像是地面上有一支小队,正在向某个未知的轨道据点发送捷报。
一场精心编排的心理战,正式拉开序幕。
高空轨道上,那轮黑月的血色光芒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比之前主脑核心被毁时更加剧烈,像一颗因焦虑而狂跳的心脏。
沉默的等待持续了数小时。
终于,在陈牧的望远镜视野中,两支新的清道夫小队,共计八名成员,从城市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它们没有走任何一条主干道,而是利用建筑物的掩护,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却又毫不迟疑地,直扑东区医院的方向——那条路线,与陈牧在地图上预判的路线几乎完全重合。
陈牧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扬起,那抹笑容里带着猎人般的自信与残酷。
“来了。”他低声道,“它们不是来复仇的,它们是来‘救火’的。这说明,那里真的就是它们的命脉。”
身旁,一直紧绷着脸的赵雷,此刻终于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妈的,老子当一回骗子,总比当一辈子背锅的强!干了!”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再次将城市笼罩。
三人如同三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废弃医院的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败气味,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味道。
整栋建筑在黑月的映照下,像一头匍匐在地的沉默巨兽,无数破碎的窗户如同它空洞的眼窝。
陈牧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是由一个报废的高敏度助听器、几节电池和一个微型信号处理器组装而成的“低频共振探针”。
他半跪在地,小心地将探针的金属尖端插入一道墙体的裂缝中,然后戴上耳机。
几秒钟后,他腕部的微型终端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绿色的系统扫描提示:
【检测到深层振动频率异常……频率:0.8hz……疑似地下存在持续运作的大型生命维持系统。】
林九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震惊:“下面……下面不止是指挥所……这个频率和功率……他们在‘养’什么东西。”
镜头无声地拉远,穿透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深入到整栋建筑的地基之下。
在那片被世人遗忘的、绝对黑暗的地下隔离层深处,某种庞大的存在,正以极其规律的节奏,发出沉重而有力的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