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厚重的橡木门在最后一位领主离开后沉闷地合拢,隔绝了门外咸冷的海风,也隔绝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余韵。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壁炉中残存的木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以及海风不甘地挤过石窗缝隙,发出幽灵般的呜咽,将炉膛里苟延残喘的火苗压得低伏、摇曳,在冰冷粗粝的石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科伦·葛雷乔伊高大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支撑的桅杆,那海石之王的威严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沉重地跌坐回那张由巨大鲸骨和黑礁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中,皮革与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呻吟。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被海浪拍打到礁石上、精疲力竭的老海豹,卸下了搏击风浪的凶猛,只余下岁月和重压刻下的深深疲惫。他粗粝如礁石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制酒杯冰凉的边缘,杯中琥珀色的蜜酒映照着跳跃的残火。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审视与难以言喻的复杂,越过摇曳的光影,落在长桌末端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说吧。”科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寂。他啜饮了一口蜜酒,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风暴暂时平息了。现在,用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攸伦抬起头,那异色的漩涡仿佛被投入了火种,无声地燃烧起来。“父亲,我听到了浪涛拍岸,也看到了礁石嶙峋。但最响的声音,并非来自铁群岛的争吵。”他的童音清冽,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凝结了盐霜的冰棱,敲打在空旷的石壁上,“它来自君临。来自那个端坐在扭曲铁荆棘之上,被恐惧和憎恨唤作‘疯王’的伊里斯·坦格利安。”
科伦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摩挲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打断,只是那双阅尽风浪的鹰隼般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如同风暴来临前深不可测的海面。
孩童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仿佛并非出自他口,而是来自某个更古老、更浩渺的所在:“父亲,昨夜……我梦见了淹神。”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无形的海潮,“祂的袍角翻涌着无垠的深蓝,祂的手指,指向南方猩红的天空……祂说:‘看,君临的红龙,正疯狂地啃噬着自己的尾巴!狮子的金鬃,终将被自己的鲜血浸透!渡鸦衔着毒蛇,在权力的阴影里悄悄筑巢。当凛冬的号角吹响,唯有铁索相连的船队,方能碾碎冻结的海面。’”
科伦的手指彻底僵在了冰冷的陶杯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派克城的学士曾无数次试图用“胎记”、“偶然”来解释攸伦那罕见的异瞳,但此刻,这梦呓般的预言,带着深海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他第一次对学士那笃定的解释产生了动摇。杯中蜜酒倒映的火光,在他眼中剧烈地跳跃。
“说清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在礁石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凝重。
攸伦的童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诵读一段早已注定的、血淋淋的编年史:“暮谷城的叛乱者,即使放下了武器,跪地乞降,亦被投入了永恒的绿焰。他们的哀嚎,是疯王谱写的葬歌。黑火余孽的残党,被缚于他宣称统治的铁荆棘之上,在野火中活活炙烤,皮焦肉烂……铁王座在那地狱之火中呻吟、扭曲、变形——那不是胜利的熔铸,那是坦格利安数百年统治的根基,正被他亲手投入焚毁一切的烈焰!”他的指尖在桌面细小的盐粒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扭曲、焦黑的痕迹,仿佛象征那被灼烧的王权。“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那位将他从暮谷城地狱拉回的骑士……他的求情,那点微薄的忠诚,才勉强从疯王的疯狂中抢下一个三岁孩童的性命。若非如此……”攸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悲悯,“连那点微末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脉,也要断绝。这,是仁慈?还是更深邃、更绝望的疯狂?”
科伦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他高大的身躯在椅中绷紧,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那些血腥的传闻,那些来自君临的、被刻意模糊却又令人胆寒的消息碎片,此刻被一个五岁孩童用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此洞穿本质的语言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