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克城阴冷的主厅内,海风的咸涩气息与石墙的潮湿寒意交织。欧文·玛瑞魏斯伯爵端坐着,指尖不耐地敲击桌面,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咄咄逼人:
“铁群岛,难道没有收到来自君临、来自国王陛下的命令吗?”
攸伦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收到了,大人。我们无比重视。事实上,父亲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便心急如焚,甚至亲自乘船远赴布拉佛斯,渴望能从狭海对岸换来足够的粮食,以应王命。”
“科伦大王不在岛上,竟是因为这个缘故?”玛瑞魏斯眯起眼睛,追问道,“那你哥哥巴隆呢?他也一同去了吗?”
“三年寒冬,巴隆添了三个儿女。他的岳父,哈尔洛大人,至今还未见过外孙与外孙女。寒冬尚未完全退去时,便已多次来信催促。”攸伦对答如流,语气平稳,“在得知诸位大人即将莅临之前,巴隆就已动身前往哈尔洛岛,携儿女以全长辈思念之情。”
“国王的命令很清楚:全境征粮!必须在一个月内,将粮食运抵君临!”玛瑞魏斯提高了音量,试图以威势压人。
“寒冬刚过,新粮未收,”攸伦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力量,“全境都没有余粮,大人,铁群岛尤其如此。我们不出产粮食,这是七国上下皆知的事实。我们只有盐、铁和鱼,我们的贫穷,也同样人尽皆知。我们所吃的每一粒麦子,都依赖外来。”
“但国王听闻,你从狭海对岸带回了整整三船的粮食。”伯爵的声音变得尖锐。
“是的,半个月前还有,”攸伦坦然承认,“但现在,它们已被其他领主用金龙、木材和铁器换走了。剩下的,只够铁民自己紧巴巴地熬到下一个收获季。”
“你这是想抗命?!”玛瑞魏斯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七国法律,哪一条要求各地领主必须无偿上交自己赖以生存的粮食,然后坐视自己的领民活活饿死?”攸伦反问,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底气,“我们并非抗命,大人,我们是无粮可交。”
国王与领主之间的关系基于古老的契约,而非绝对的王权。国王不能无偿要求领主交钱交粮,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双向的。领主需向国王宣誓效忠,提供军事支持(如征兵参战)、司法协助及特定情况下的经济援助。国王需保护领主的安全、确认其封地所有权,并维护法律公正。所以疯王想要无偿征粮的命令,领主完全可以拒不执行。
但适当的经济援助嘛,那就要看各个领主的心情了……
“国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欧文·玛瑞魏斯伯爵身体猛地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垮眼前的年轻人,声音尖锐地威胁道,“青亭岛的舰队已经升起了战旗,做好了随时出航、踏平任何叛逆巢穴的战斗准备!”
攸伦的面容依旧如平静的海面,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温度骤然冷却,仿佛凝结了北境的寒冰。
【霸王色霸气】开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氛围,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大人,”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您此刻的言行,是在代表铁王座,以战争相威胁,逼迫铁群岛屈服于一项我们根本无法履行的命令吗?”
“不是我!是国王!”玛瑞魏斯伯爵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尖声撇清关系,将一切推至高居红堡的疯王。
“正因如此,”攸伦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他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身份,“作为御前首相,作为国王之手——当陛下因情报有误或一时激愤而可能做出不当的、甚至会导致王国分裂流血的命令时,您,国王之手——欧文·玛瑞魏斯伯爵,您的职责难道不是提出谏言、审慎劝阻吗?难道国王之手,仅仅充当一个传声筒,甚至是一个……战争的吹鼓手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欧文·玛瑞魏斯最痛处——他那得来不易却毫无根基的首相之位,以及他谄媚君上、毫无风骨的声名。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震得桌上的杯盏哐当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