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身体猛地一震!那砸在断墙上的、鲜血淋漓的拳头,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赤红的双瞳不再死死盯着墙上的血迹,而是越过大哥颤抖的肩膀,越过三弟茫然的脸,直直地投向那个在大哥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襁褓中的婴儿。
那嘹亮而痛苦的哭声,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被荒诞和毁灭欲占据的意识上。他看到了晓光沾满泥污、憋得通红的小脸,看到了她张大的、哭嚎的嘴,看到了她裹在肮脏碎花被里、因为哭喊而剧烈起伏的小小身体…这鲜活的生命挣扎,与他脑海中废墟深处那具冰冷的“自己”的尸体、与大姐凝固的守护姿态,形成了最残酷、最强烈的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茫然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存在感”,如同冰水混合着滚油,猛地浇灌进他几乎被虚无吞噬的灵魂。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与晓光嘹亮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哇——!!!哇啊——!!!”
苏晓光的哭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得不到安抚而更加声嘶力竭。这哭声在埋葬了至亲的废墟上空回荡,刺耳,突兀,充满了对生的痛苦诉求。它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变成了一把凿子,一把锤子,带着生命的蛮横力量,一下,又一下,狠狠凿击着三个男人被悲恸和死亡冻僵的神经,要将他们硬生生从那片绝望的泥沼里,拖回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这哭声,是失去母亲的婴儿对世界最无助的控诉,也是废墟之上,命运给予生者最残酷也最不容拒绝的号角——它宣告着死亡已成定局,而活着,带着这深入骨髓的伤痛和无法推卸的责任,活下去,成了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