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面前,小脸兴奋地指着上面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波浪光芒的黄色圆圈,奶声奶气地、用一种鼓励的语气大声说:
“三舅!画!太阳!像光光!这样!”
她的小手指着自己画上那歪扭却充满能量的光芒,努力地想给三舅做“示范”。
苏卫民茫然的目光从精密的画册移到晓光那张幼稚却热烈的涂鸦上,又看看晓光充满鼓励的小脸。他混沌的思维似乎被这种最简单的表达触动了。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点,终于低下头,铅笔尖颤抖着,再次尝试在那过于完美的印刷品旁,画下属于自己的、笨拙的太阳。
李春燕坐在炉火旁的小凳上,正缝补着苏建国那件肘部又磨薄了的旧工装。她看着满屋跑动、像个小纽带般将所有人无声连接起来的晓光,看着她身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看着她喝下的牛奶,看着她模仿张老师画画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柔的笑意。镜片后的目光柔软得像一泓春水。
苏建国重新坐回矮桌前,深陷的眼窝扫过这一幕:穿着春燕做的衣服、喝着牛奶、拿着张老师送的笔、学着卫民画画、还给卫东塞糖吃的晓光,在这个由舅舅们和所有关爱她的人用最笨拙、最艰难却最真挚的方式共同构筑起来的小小世界里,如此快乐而蓬勃地成长着。
尽管窗外寒风依旧,尽管债务如山,前途未卜,尽管这个家依旧清贫破败,但看着晓光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容,看着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用她最纯粹的存在温暖和连接着每一个身处严寒的人,苏建国那颗被生活磨砺得冰冷坚硬的心脏,仿佛也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名为“希望”的涓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支沉重的钢笔,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却顽固的光亮,似乎又坚定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