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沉重的债务和晓光反复的低烧中缓慢爬行,每一天都像是在磨刀石上煎熬。李春燕看着苏建国日渐佝偻沉默的背影,看着苏卫东眼中那自我焚烧般的死寂,看着晓光因为耳朵不适而时常茫然侧头的样子,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她依然沉默地操持着一切,照顾病人,打理家务,糊那堆积如山的纸盒,直到指尖磨破,眼睛酸涩。但那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夜以继日地拍打着她。她意识到,单靠她这样拼命,单靠苏建国没日没夜地透支健康,甚至单靠苏卫东用苦力来惩罚自己,都填不满那个巨大的窟窿,更换不回晓光急需的健康。
这个家,需要帮助。需要来自外部的一只手,拉他们一把。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荒草般在她心里疯长。可是,向谁求助呢?亲戚邻里大多避之不及,街道办的人来了也只是公式化的问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高利贷的阴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这个家,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没的时候,一个身影蓦地闪进她的脑海——张玉芬老师。
那位曾经家访过、给晓光送来过书本和糖果、眼神温和而坚定的女老师。她记得张老师离开时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她。虽然听说张老师好像因为工作调动,不再负责这片区域了,但那个承诺,那份善意,在此刻的李春燕看来,像黑夜里唯一可能存在的微光。
她必须去试试。
这个决定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翻找出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了又梳,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出汗。她从未主动去寻求过谁的帮助,尤其是向张老师这样有文化、有身份的人开口,这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和惶恐。
但她没有退路。
第二天一早,安顿好晓光和卫民,李春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走出了家门。她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张玉芬老师现在工作的那所离青瓦巷有些距离的小学。
站在那扇陌生的、挂着“红旗小学”牌子的校门外,看着里面整洁的操场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李春燕的脚步踌躇了。她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身上的穷困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几乎要转身逃走。
可晓光蜡黄的小脸,苏建国沉重的咳嗽声,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疼痛逼迫自己鼓起勇气。
她向门卫室的大爷怯生生地说明了来意,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幸运的是,张玉芬老师今天刚好在校。当她被引导着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看到正伏案备课的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时,李春燕的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张…张老师…” 她站在门口,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张玉芬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是…苏晓光的舅妈?快请进来,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温和的询问,瞬间击溃了李春燕强撑的防线。
坐在办公室那张简陋的木椅上,捧着一杯张老师倒给她的热水,李春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开始诉说。从刘小军抢夺书包,到苏卫东失控打人,再到刘家索赔五百块的天文数字,掏空了家底还欠下高利贷,以及晓光旧病复发却无钱医治… 所有的委屈、恐惧、焦虑和心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说得杂乱无章,时而哽咽得说不下去,时而又因为激动而提高了音量。她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杯热水,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张老师…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建国他累得快要垮了…卫东他…晓光的耳朵一直不好,夜里疼得哭…那钱本来是…本来是…” 她泣不成声,无法再说出那笔钱原本的用途,那太痛了,“…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孩子不能再拖了啊…”
张玉芬老师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