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苏家屋檐下的牵牛花已过了最繁盛的季节,叶子边缘泛起了焦黄,但那些已然成熟的黑色种子,却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干枯的花萼里,预示着来年的新生。而在苏家内部,一场悄无声息的“积攒”行动,也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那笔为晓光治病的钱,来得极其不易。它是由苏建国在机油与汗味中一分一厘抠出来的,是由苏卫东顶着烈日寒风、玩命蹬三轮、扛大包挣来的,是由李春燕熬更守夜糊糊纸盒、缝补麻袋攒下的,甚至还包括了苏卫民那五块沉甸甸的、充满“魔力”的“艺术劳动”所得。每一张毛票上都浸透着这个家庭每一个成员的血汗与期盼。它们被苏建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和李春燕反复清点,最后与那个旧木箱底层笔记本上记录的“百家钱”并排放在一起。一笔是沉重的债务,一笔是温暖的恩情;一笔关乎生存的尊严,一笔关乎未来的希望。
当最终凑够那个足以带晓光去市里大医院进行系统检查和治疗的数字时,苏建国捏着那沓厚薄不一、却重逾千斤的钞票,在昏暗的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深陷的眼窝里情绪翻涌,有解脱,有愧疚,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出发去市里的那天清晨,天色未亮。晓光被李春燕轻声叫醒,换上了一身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她似乎意识到今天的不同寻常,小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紧张和期待。
“光光,今天大舅和二舅带你去市里的大医院,让医生伯伯好好看看耳朵,治好了就不闷不疼了。”李春燕仔细地给她梳好头发,声音温柔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苏建国沉默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苏卫东则早已将三轮车擦得干干净净,等在门口。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稍整齐的褂子,虽然依旧掩不住满身的风霜,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一路上,晓光被苏建国紧紧抱在怀里,坐在三轮车后斗铺着的旧棉被上。苏卫东蹬得又快又稳,三轮车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城镇,驶向通往市区的公路。晓光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逐渐变得高大的楼房,眼睛里充满了新奇。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去一个传说中的“大地方”。
市里的大医院,在晓光眼中如同宫殿般宏伟而令人畏惧。熙熙攘攘的人群,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都让她感到害怕,小手死死攥着苏建国的衣角。苏建国和苏卫东更是如同闯入陌生世界的困兽,显得格格不入,手足无措。他们笨拙地询问、挂号,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来回寻找。
但这一次,苏卫东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和暴躁。他紧紧跟在大哥身后,用他那高大的身躯尽量隔开拥挤的人流,保护着晓光和大哥。当晓光因为害怕而缩起肩膀时,他会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背,生硬地挤出两个字:“别怕。”
接诊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医生。他仔细询问了晓光的病史,又用发着光的仪器(耳镜)仔细检查了她的耳朵。苏建国和苏卫东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仿佛等待命运的宣判。
“慢性化脓性中耳炎,拖得时间比较久了,鼓膜有穿孔,听力受到一些影响。”老医生放下仪器,语气平和但严肃,“不过孩子还小,恢复能力强。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抗感染和局部用药治疗,控制炎症,清洁耳道。等炎症完全消退后,再评估鼓膜的情况,看看是否需要后续的干预。”
医生的话带着专业的术语,苏建国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能治!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苏家而言,是一场新的战役。他们按照医生的嘱咐,定期带着晓光往返于家和市医院之间。每次的路费和医药费,都像抽水机一样,迅速抽干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积蓄。但苏建国和苏卫东都没有丝毫犹豫。苏建国更加拼命地接活,苏卫东则几乎住在了三轮车上。
治疗的过程对晓光是痛苦的。清洗耳道、滴注药水,常常伴随着刺痛和不适。她每次都会疼得掉眼泪,小身子瑟瑟发抖。但她出
